徐妈妈这才反应过来,的确不应该将此等坏事让魏夫人知道,否则会发生什么事也是她说不准的。
魏家可能真的出事了,包括魏兰殊。
她的胸口像是压着千斤巨石,连空气都觉得如此稀薄。
雁宁径直越过徐妈妈,步履加快,越来越快,最后索性抛却一切束缚奔跑起来。
穿过许许多多的长廊,迎面而来的风灌满了她的双袖,裙裾一时翻飞,雁宁只觉得心疼得仿若炸裂,她却全然不在意。
她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前厅的,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在太阳底下更显苍白,刺得她眼睛疼。
途中却因没站稳脚跟而狼狈摔倒在地,雁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上的裙裳被擦破,凌乱的发丝黏糊在她洁白的脖梗上。
等候良久的叶惜弱迎上来说了些什么,她全然听不见了,眼中水雾模糊,耳畔里全是潮水般尖锐的嘶鸣。
叶惜弱只好扶住她的双肩,蹙眉道:“魏兰殊不会回来了,他被困于淮江山多日,终被燕军找到,宁死不降。”
时间紧迫,她只能略作口授,将大概真相说了出来。
雁宁终于晃过神来,下意识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尽力发出了一丝声音,声音沙哑的不像话:“那我阿耶同长兄,还有姒妇呢?”
叶惜弱望向她的眼神越发的晦涩难辨,艰涩道:“雁雁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便是她这句话,雁宁已经能猜出其中之事,她恍惚地走在风中,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仿佛要同落叶飘走一般。
她浑浑噩噩地走到魏府门口,看着躺在地上被蒙着白布的几具尸体。
雁宁跪跌在地上,空洞地睁着双眼,泪珠不断地涌出,她颤抖着双手依次掀开白布,确认着身份。
这一具尸是姒妇。
这一具是阿耶。
这一具是长兄……
她下意识抬起了手狠命捂住了自己的嘴,心上猛地拢上一层愁云,袭过一阵揪心的疼痛,整个人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雁宁缓慢闭上了眼睛,像是认命一般,平淡地问了句:“他们犯了何等大罪,竟会落到这般下场?”
为首之人一句话便说明了他们的死因:“魏允怀狼子野心,意图率兵谋反,罪不容诛,王上念及旧情,特予以全尸,至于其妻儿及家眷,流放边郡,此生不得回洛阳城。”
雁宁闻言,有些愕然,这是公孙行的声音。
她气得几乎浑身颤抖,似乎还能感觉得到泛起一股血腥味儿,雁宁艰难地回过头,看着公孙行沉沉道:“我阿耶不会谋反!”
公孙行将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五娘子,若你现在当众立即与魏家逆贼撇清关系,我可以保你一命。”
雁宁抬眸望向他,瞳孔里翻涌着痛苦和悲楚,颤声道:“你做梦,我永远都是兰殊的细君!永远都是魏家妇!公孙少卿不必在此出言挑唆。”
她颤颤巍巍地起身,开口的语气很克制,但言语下的不满和责问之意呼之欲出:“还有我阿耶不会谋反,他爱民如子,甚至胜过自己。”
公孙行神色淡淡,并未有丝毫动容,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便收了回去,声音冰冷:“还在狡辩?这便是从将军府书房搜出来的,魏家是逃不掉的,我劝你识相些,好好考虑考虑。”
雁宁心里明白得很,王上忌惮魏家功高震主,他想要他死,魏将军不得不死。
沉吟良久,徐妈妈搀扶着魏夫人缓缓走来。
“母亲,您的身子还没好。”雁宁垂着的手微颤,忽然伸向了她。
魏夫人凝望着雁宁,眸中某些情绪翻腾,却终是闭了闭眼睛,用力甩掉她伸过来的手。
“我不是你母亲!”
雁宁漆黑如墨的眼珠微微颤抖着,指节被握得发白,不可置信问道:“母亲?”
魏夫人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厉色:“你们已然和离,从即日起,雁宁便还是程家女,不再是魏家妇!”
她知道,魏夫人这样说是不想牵连自己,可她不能无情无义,只因为了活命而抛下他们。
“我不走。”雁宁语气坚定。
魏夫人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你难道想和我们一起死吗?!”
雁宁摇了摇头,她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深深地呼吸着,心有隐隐作痛:“我不想死,也不想府上任何一个人死,我答应过兰殊,要好好照顾母亲和祖母,绝不让你们受到一丝伤害,我去求求阿耶,他是御史,定会保住魏家的。”
“你不要天真了。”魏夫人语气里夹杂着一切无奈:“叶小娘子,还请你带她离开。”
叶惜弱闻言,想要带她离开魏府,不料雁宁很快挣开她的手,喊道:“我不走!”
奈何她的力气不如叶惜弱,被拖走几步,频频回头看向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