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睑,静静地看着那只手,并未作声。
雁宁似乎猜到了他的顾忌,杏眼里泛着若有似无的水雾,带着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哭腔:“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不喜欢我自己。”
魏兰殊道:“程五娘子莫要妄自菲薄,你可以不爱任何人,但不能不爱自己。”
雁宁听见此话,秋水般微凉的眸子里,似有淡淡嘲意:“若是三姊,定能与魏郎君相配,只可惜我是程家五娘子,区区一个庶女,又如何能惹的魏郎君怜爱。”
魏兰殊尾音稍稍上扬,像是苏醒的早春:“原来,你一直担心的竟是这个。”
因为与魏家结亲一事,雁宁遭受了太多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阻碍,她也不能完全估计。
他的声音如玉石坠地,显得很稳重,给人一种极踏实的安全感:“若程五娘子愿嫁与我为新妇,兰殊不会用爱的名义束缚你,你也不需要有负担,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魏兰殊忽然凑近她,这距离近到雁宁能清晰闻见他怀里的一股清凉白梅香,在她鼻尖萦绕不去
“我想让程五娘子知道,你并非我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
雁宁怔怔地看着他,时间像是静止在此刻,她忽然觉得雪花落得很慢,魏兰殊的声音落下,像是隔着很远,又像是很近。
雁宁低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湿意,却又突然抬头道:“我想要你再等等我,因为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等等我好吗?”
魏兰殊知道她要做什么,他想要开口与她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一刻,所有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失声。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丧亲之伤痛不曾亲身经历过,所有劝慰都是杯水车薪。
“好。”魏兰殊点头道:“我等你,不论日后你遇到了怎样的麻烦,都尽可以来找我,我会替程五娘子解决掉一切不利于你的事。”
闻言,雁宁心里竟有些许的感动,她忽而转身坐在石阶上,将裙裾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魏兰殊也坐。
他看懂了雁宁的意思,待坐定后,魏兰殊侧头看她,两手撑在石阶上,身体往旁一倾凑近雁宁,在她耳边低声道:“程五娘子听过我多少次袒露心意?仔细想想,对我的确不公。”
少年的脸近在咫尺,四目相接间,似有莫名情愫暗生,对上眼眸的那一刻,雁宁看到魏兰殊在咽口水,他的睫羽微微颤了一下,他在紧张。
雁宁一时语塞:“我……我的确从未对你说过喜欢二字,可我这人从不说这般肉麻之话,只好……”
魏兰殊竟有些期待:“只好什么?”
雁宁的脸颊开始发烫,但愣愣地看了他片刻后,她又蓦地抬手捧起他的脸,忽而仰起头。
呼吸好近,魏兰殊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少年忍不住闭眼。
可温热的呼吸拂面,可预想里,她的吻迟迟没落下。
他迷惘地睁开眼睛,只见面前的女郎正掩唇看着他偷笑。
“你这是怎么了?”雁宁明知故问。
少年忽而挑了挑眉,片刻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雁宁看见,他眸中是压抑不住的欲望。
他抬手拢起她散落唇边的几绺青丝,少年炙烫的指腹贴住她面上肌肤,一寸一寸地摩娑。
少顷,魏兰殊攫起雁宁的下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只觉腰间一紧,空气在那一瞬间似乎都静止了。
雁宁不明所以地盯着他,魏兰殊眼眸如幽静的湖水,敛在纤长睫羽下,平静剔透。
他突然间蜻蜓点水般吻向她,扣在雁宁后脑勺的手掌微微收力,只有纯粹的怜惜和温柔,并不深。
魏兰殊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内敛克制,极尽温柔,生怕多一分力,身下的人儿就碎了一般。
雁宁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也没动,她原本瞪着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闭上,浑身上下酥酥软软。
片刻,魏兰殊慢慢离开她的唇瓣,眼神却忽然望向雅间的位置,面上拢起眉头。
雁宁疑惑,紧跟着随他眼神看去,只见叶惜弱正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呆愣愣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惜弱?”雁宁所有到嘴的话一下子失了声。
怪她粗心,竟一时忘了还有叶惜弱的存在,雁宁本想着她醉了酒,应当不会这般快便醒的。
雁宁赶忙拉着魏兰殊站直身子,有意无意间将他往外推,还不忘解释:“不是惜弱看到的这样,我……”
她及时想到能将叶惜弱糊弄过去的理由:“方才魏小郎君眼里不慎进了沙子,一时疼痛难忍,我只好发善心帮他吹吹。”
叶惜弱尴尬一笑:“原来是这样。”
魏兰殊垂着眉眼,忽然听她这样说,一抹清亮从眼中一闪而过,面庞依旧清冷,嘴角却淡然一扬,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