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口吻,倒像不是第一次来。
他忽而上下打量了雁宁一番,唇角渐渐小幅度地弯了起来,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们从未做过逾矩之事,五娘子在怕什么?也是,这夜黑风高,孤男寡女的,的确容易惹人误会。”
雁宁被他说得一时有些面红耳赤,话顿时哽在喉咙处。
公孙行急忙拉过她的手,正色道:“好了,不与你开玩笑了,我此行来找你是有正事。”
雁宁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子,将眼角余光看向别处:“有事就直说。”
他拧眉道:“我阿娘的病不能再拖了,我会尽快寻找时机,命人来接应你。”
她清冽的声调仿佛玉珠落地一般清脆:“好,我会全力治好公孙夫人的病,望少卿放心。”
说着,雁宁眨了眨眼睛,瞳仁边缘化出柔和清浅的眸光。
公孙行的瞳孔微沉,晦涩不明,不慌不忙地说道:“还有一事。”
雁宁蹙眉,疑惑问:“还有何事?”
公孙行竟毫无预兆地捉住雁宁的手腕,将她带到了亭下,然后缓缓蹲下身子,抬眸看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坐下。
雁宁有些不明所以,却也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眼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你要做什么?”她忍不住问了句。
话音还未落,公孙行当即就想撩起她的裙裾,还好雁宁及时反应过来,很快便制止住了他那无礼的动作。
雁宁此时彻底慌了:“你要做什么?!”
公孙行突然皱了下眉,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便微微颔首,赶忙致歉:“是我唐突了。”
雁宁摇摇头说:“无碍,不过你究竟要做什么?”
她未曾发现,公孙行的耳根已经被染红,他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然后将手心里的白色瓷瓶交到了她手中,温声说:“这药是宫中的,不比五娘子的差,凑合着用罢。”
话毕,他便迅速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玉清小筑,彻底消失在暗夜中。
她还未彻底反应过来,对于他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行为有些不解。
过了好一会儿,雁宁才低下眸子,淡淡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白色瓷瓶,还有公孙行的余温,可她总觉得这瓷瓶的余温是烫手的。
*
往后几日,程洵罚她待在院子里思过,就连几日后的祭祖也不必参加了。
柳姨娘多次去劝说,软磨又硬泡,可他就是心意已决,谁去劝说也没用。
“四娘子生病是真的,只不过是普通的风寒,喝几日药便可痊愈,如今却将事闹得这么大,是个明眼儿人都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云湄抚了抚囡囡的毛发,轻声道。
雁宁低眸,把捧在手上的医书翻了页,她嘴角含着丝丝笑意,却并不言语。
凝思片刻,她终是说话了:“随她们去吧,时机还未到,在羽翼未丰满之时,先学会蛰伏,然后就是等待一飞冲天的那一刻。”
云湄自是知晓她的五娘子要做什么的,现下只需要等。
明日的祭祖,雁宁被关在家里禁足,程家的下人几乎是随着程洵去了琉璃山。
这不正好给她留了机会,好动身去公孙家为公孙夫人治病。
不过唯一的障碍便是老夫人留给她的一名婢女。
那名婢女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也是个聪慧伶俐的,她得想办法支开她。
婢女低眸施了一礼:“婢子含丹,见过五娘子。”
雁宁幽然撩起朱唇,吐气如兰:“含丹,你在祖母跟前多年,应当是了解我的,如今我旧病复发,药都快用完了,是该再出府抓些。”
含丹点头,旋即出声问了句:“五娘子的意思是要出府?”
雁宁睫羽轻颤,缓缓划过茶盏,渲睫末端低垂抿了口茶,然后才道:“是,可我还在禁足,祖母留下你定是来看住我的。”
含丹柔声道:“五娘子在禁足,这期间自是不许出府的,还请五娘子不要为难婢子,抓药一事不如交给含丹罢,就不劳烦五娘子亲自去了。”
雁宁独倚长椅,眸含春水,指如削葱根般地抚了抚怀中白猫:“不必了,我既然不能出府,那就让我身边的亲信去吧。”
她的嘴角含丝丝笑意,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之人反问:“我身边的云湄总可以了吧?”
含丹微微颔首,错开她的目光道:“自然是可以的,只要五娘子能好好地留在府中。”
雁宁敛起笑容,懒洋洋把玉臂一挥:“你退下吧,我有些倦了,想歇息。”
含丹浅浅施礼,轻声:“是。”
话毕,她便推开门,再轻轻地合上,步伐轻盈地离开了院子。
雁宁见状,即刻放下怀中白猫,连忙喊来了在门外守着的云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