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猫似的,很低,很细,若非是他耳力不比寻常人,这声音就掩进了簌簌的夜风里。

    秦离铮静等片刻,翻身落地,目光落在寝屋外间的窗上,外间点着灯,窗纸下的影点头打盹,正是换值守夜的春棠。

    偏生她听不见。

    夜深寒露重,风声呜咽阵阵,秦离铮总算做出抉择,不愿麻烦自己去与她打那些不懂的手语,脚步一拐,无声靠近寝屋的窗,屈指一抵,轻巧翻进了那间闺房。

    因从侧墙翻进来,秦离铮只窥清闺房一角,西面摆了张八宝柜,一面梳妆台,圆桌上的几只杯盏倒扣得整齐,一盆君子兰旁搁着条案,案上那些物品依旧是整齐。

    视线落在身前的珠帘上,秦离铮方发觉连上头的珠子都是同一个色。

    珠帘后是扇山水刺绣屏风,纱蒙蒙的屏风后,啜泣的那道声音转瞬闷进了被衾里。

    秦离铮轻步往前的动作稍稍一顿,下一刻,还是抬手掀开珠帘,一面往屏风后绕,那把细细的声音就愈发清晰。

    粉黄交织的纱帐垂在拔步床外,秦离铮修长的指尖挑开一个角,目光隐含探究。

    她一惯张牙舞爪,不过瞧着是在做梦,竟将枕头都给打湿了?

    秦离铮没能瞧见钱映仪的那张脸,只透过床边灯色暗窥了枕头上的一滩湿迹。

    什么梦这样迷惑心智?

    见她还闷在被子里哭,秦离铮往前俯低身子,想开口唤醒她。

    刚一张嘴,又想她那咋咋呼呼的性子,若是被她发现他不经允许就踏进这间房,没准噩梦的余韵未消,又被他吓得连声惊叫。

    为着她精神好,能有精力去与燕如衡交谈,秦离铮落下挑帐的指尖,慢慢屈了条膝在榻脚,一下一下把手掌轻拍在被衾上。

    被衾是软绵绵的,白日里才被晒过一阵,为此,富贵人家总透着矜贵的气息里染上了几丝世俗尘味。

    被衾下的身子像是蜷缩着,秦离铮只摸到一片薄薄的肩。

    顺着拍了片刻,那阵啜泣声渐渐低了,几十息的功夫,被衾下的呼吸归于平静。

    秦离铮及时收回手,拂开搭在肩头的纱帐,盯着被衾看了一会儿,便欲转身离去。

    岂料还未曾有什么动作,被衾下的人翻了个身,一条雪白的胳膊自被衾下钻出,无意识往虚空抓了抓。

    ......当真麻烦。

    秦离铮复又走近半步,垂着眼盯着那半截光滑的胳膊。

    他向来只有冷静之色的眼底又泄出一丝不耐,她这人仿佛是上天派来磨砺他的,醒着时要伺候,如今睡着了,还要伺候。

    锦帐添香睡,出来时,秦离铮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吹散身上那抹零陵香气。

    回首再望一眼窗内的灯火摇曳,秦离铮抬手轻揉额角,没再跃上屋顶,另选了一处空旷之地倚靠着。

    倘或不是怕耽误自己的筹谋,他想,他定不会管她,凭她是什么千金小姐。

    隔日风和日丽,钱映仪早起用过早膳,由春棠把一头乌溜溜的头发挽起,才忆起昨夜的动静,扭头去问夏菱:“昨夜是谁进来替我掖被角了?”

    夏菱有些茫然,扭头去问春棠,春棠见她比划,摇了摇头。

    见状,钱映仪轻眨一双眼,没再追问,反而轻声道:“那是我睡觉时做梦,睡得太沉,睡迷糊了。”

    夏菱心头一惊,忙问:“小姐又做那等噩梦了?”

    钱映仪坐在铜镜前低垂着脑袋,俄延半晌,才道:“夏菱,我又梦见阿姐了。”

    这阿姐并非是钱映仪的亲生姐姐,是钱映仪还在京师时认得的一位女子,在钱家角门后的巷子里经营一家米糕铺,只可惜年纪轻轻就已香消玉殒。

    为此,钱映仪时常抱有遗憾,这些年也总梦见她。

    夏菱打小就跟着她,知其全貌,忙上前劝慰,“小姐,不要紧的,过会儿奴婢替您煮碗安神汤来。”

    钱映仪醒时精神气足,笑嘻嘻把夏菱的胳膊一抱,冲她弯起一个笑,“好夏菱,就知道你心疼我,我没事呢,你与春棠一并去准备纸笔,今日天气好,我还欠陈老板下册的故事,就趁此写了吧!”

    夏菱被绊住脚,只好同样在面上挂着笑,拉着春棠往外间去。

    剩钱映仪独坐镜前,盯着镜子里那张娇俏的脸庞暗自奇怪,昨夜她陷进梦里拔不出脚,梦里又湿冷得厉害,仿佛最后是有双暖和的大手将她给拽了出来。

    左思右想,想不出个结果来,钱映仪索性不想,将其抛之脑后。

    云滕阁内飘散着浓浓香风,午晌时,钱映仪落笔,拎着纸张在天光下瞧,很是满意那虞娘与她男人的结局。

    夏菱凑过来瞄上几眼,还是不免被血淋淋的描写骇住,悻悻笑道:“小姐,那王秀丽的冤魂施法令虞娘陷入饥饿幻境,竟将她男人的肚子生生给挖开了,会不会太残忍了?”

    钱映仪轻飘飘睇她一眼,“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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