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潮也想过要坑骗钱映仪,不曾想她小小年纪竟也是有备而来,一阵斡旋下来,谈成了彼此盈利的条件,钱映仪提供故事,陈潮负责印册。

    竟也一如既往地卖得不错。

    四年过去,陈潮几乎是将钱映仪当作了金疙瘩捧着,钱映仪是‘金陵小红豆’的秘密,除却她身边亲近之人,也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只有陈潮知道。

    但到底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若是可以,陈潮愿意自己赚个十成。

    这厢思绪百转千回,那头钱映仪已然落笔,陈潮面上不显,只挂着笑将纸契卷进袖管子里。

    钱映仪不欲多留,只觉今日起早有些困乏,起身时却被河对岸行院里一阵吵闹绊住脚。

    回首望去,一位眼熟的婆子正带着乌泱泱一波小厮往行院里闯。

    身后随行的丫头夏菱眼尖认出,低呼一声:“小姐,那不是蔺家少奶奶身边的奶妈么?”

    陈潮话倒接得快,抻脖往行院睃一眼,笑得有几分得意,“我倒想起来了,小姐与蔺家少奶奶认得,不过这蔺少奶奶的公爹乃应天府府丞,自家亲爹又是应天府府尹,哪样着急的事值得派身边的奶妈妈来行院捉人呢?”

    “...捉人?”钱映仪回首望他,三两步捉裙凑过去问:“陈老板知道些什么?”

    陈潮很是得意,在钱映仪面前总算多了件他先知道的事,卖弄好一阵玄虚才道:“小姐以为还有谁值得蔺少奶奶这样大张旗鼓去捉?自然是她的夫君蔺玉湖了,蔺少奶奶出自燕家,小姐与她关系一般,我也晓得,所以这其中有些微不足道的事,小姐知道得没我快,小姐可记得燕三郎?”

    钱映仪把眉轻攒,“记得,燕姐姐的弟弟,听过,没见过,只知考取功名后去凤阳府临淮县上任了。”

    “这蔺玉湖向来是个浪荡子,蔺少奶奶也闹过几回,自家爹与公爹在一处共事,这样的事自然被两家长辈给压下去了,蔺少奶奶只好一忍再忍。”

    陈潮神秘兮兮地说道:“好在前些日子有消息,说是燕三郎不日即将调任回江宁县,这长辈不想管,自有弟弟来撑腰,蔺少奶奶这不就使奶妈妈来行院硬气一回了?”

    他连连摆脑袋啧声,“这回闹大了来,蔺燕两家的脸可都丢尽了!”

    钱映仪虽说与这燕文瑛关系并非十分密切,从前见了面也是笑依依福身的,不免眨巴几下眼,与丫头夏菱对望,片刻,才转背与陈潮告辞。

    提裙下楼梯时,钱映仪才有些忿忿然开口:“要我说,这蔺玉湖是该丢回脸,在外头花玩的又不是燕姐姐,燕姐姐尽一个妻子的本分使人拿他,倒还给他脸了!”

    夏菱快步跟在她身后附和,“就是!就是!”

    走出茶肆时,钱映仪凑巧与河对岸那位被奶妈反擒着手的蔺玉湖打了个照面。

    见他一眼瞧着就像是从哪个女人怀里出来的模样,钱映仪不禁嫌恶别开了脸,自顾往家丁侍卫候着的拐角走。

    不曾想还未行至马车前,见一少年喜滋滋凑过来,轻唤:“映仪...”

    钱映仪立时往后退两步,如临大敌,“吴念笙!你怎地又跟过来!”

    十九岁的少年有个斯斯文文的名字,行事却过于直接。

    这吴念笙的祖父与钱老太爷各为南直隶工部左右侍郎,去年一场春宴,吴念笙对钱映仪一见钟情,至今总觉得二人祖父在一处当差,对二人来说是天赐的缘分,因此向来纠缠不休。

    “我晓得你在此处饮茶,又不想见我,但没关系,我可以来见你...”吴念笙羞红了一张比纸还薄的脸皮。

    钱映仪暗暗往上翻了翻眼皮子,急匆匆避开他后往马车里钻,不忘暗瞪一眼侍卫,“倘或你们再拦不住他,日后也不必跟着我了!自请回家去!”

    几个侍卫面色一僵,有些为难地低头认错,“小姐...我们只是怕伤了吴小少爷...”

    夏菱紧随其后钻进去,也瞪侍卫们一眼,“小姐重要还是吴小少爷重要?倒还分不清个主次来了,没用!”

    钱映仪背欹在车壁上顺了顺气,才道:“回家。”

    不一时,又改口:“不,往石鼓巷蔺家门前去一趟。”

    她虽与燕文瑛关系一般,可她有位闺中好友与燕文瑛的关系却是极好,今日她已知晓这件污糟事,既正好在外头,便也还是去探一番燕文瑛是否还安好。

    天边最后一丝黄绸子般的暮色淡去,半空蓦然落起细雨来。

    与蔺府相隔一条道的杏花巷里,有人透过门缝淡漠盯着蔺府。

    男人身形伟岸,面色疏离冷淡,绷紧的薄唇映出他的一丝不耐,脸的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上连着两颗小小的痣。

    冰冷的雨丝落下,天色益发雾蒙蒙的昏沉,他睑下浮着羽睫阴影,倒弱化了些肃冷气息。

    俄延半晌,他回身与身后人命道:“再有半刻钟,蔺边鸿就下值归家,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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