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四处看着,事无巨细地确定了眼下的情况,顺手洗了手和脸,再乍一退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木料清淡的气味就骤然明显了,那种味道不像是普通杉松,倒更接近烘烤过的杨木,细闻会觉得带上了些金属气,似掺杂了铝片被摩擦过留下的碎屑。
木头应该是难找,所以凌子南次次出差,也只寻到了这么两块,所以就算已经作好画的,也需要重新清除了反复利用。
但有些关键点仍然无法完全解释。
岑楼身为画师,知道留痕的重要性,也对经手的作品记得牢靠,能够百分百确定的是,仕女图那一回,是自己头一次接触到这种木料,再说,异闻录里说要以皮作帛,木料再奇特,材质差得也实在太大,怎么会起替代作用呢。
木头里的人影说她能画皮,她就能了?
就这么不谨慎,也不试试水,看到底能不能成么?
既然温雅和凌子南并不知道豆绿裙仕女消失的缘故,救治二人的那个“神仙”的“皮”现在也还留在壁画的表面上,那么,始作俑者大概率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一伙的。
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为,木头里面的生命,还有别的势力存在?
结合从壁画里钻出来的那个白骨架子人来看,双方间的这种关系,就算不说是敌对,也很有可能不在统一战线上。
岑楼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忽然反应过来了。
她的工作室到这里,有不短的距离,或许仕女图原本就是要试能不能成的,如果不是恰巧,她和人约定相见的地点就在附近,错开的几天功夫,他们是不是就能试好了?
但没等测试,就有一张皮消失了,反倒是证明了确实能用。
岑楼捏着那厚厚一摞线稿拿了起来,左右翻看一遍,见男女老少的,全是人像,似乎都是AI拼凑合成的,或者是PS过的,一个个的都是大众面庞,若真是画完叫它们披着皮出来了,应该属于丢在人群里就不太好找了的程度。
她把稿子重新放了回去。
正面是能画,可是背后呢?
要画一副人像,又不会单独去画人的后背,只要平面的一张皮,直接披着出来,不是会没有后背吗?
总不能像某些奇怪甲方一样,是种“把大象P得转过身来”一样的要求吧。
岑楼左看右看,挑了最大的那一块,废了些功夫将它挪在了房间的最中央,底部也被打磨过,所以能立起来。
体积太大,也能挡住一侧的两枚摄像头。
她细微地调整了下站位,让自己的后背切过正中央和右上角的两只镜头,交叠着在身前遮出一块视线死角区,然后抬起手指,叩了叩木面。
声音却不是空,像隔着一层厚被子敲桌板,回声又软又闷。
岑楼摩挲着木料表面,等了好一会,木头表面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白骨架子人在温雅在场的情况下,都能从隐秘的角落里爬出来叫她别喝茶,现在身边没有别人了,它反而完全没动静了。
岑楼也不打算干等着,把木头竖在地上,绕着看了两圈。
木料厚度不甚均一,四角略圆,她站在稍宽一侧的边缘,紧贴着和自己的身宽比了比。
是有一定的厚度,说够藏人,那倒不至于。
她又把指腹贴了上去,细细地一寸寸去触摸,可正反两面都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缝隙。
岑楼把能想到的可能会“进去”的办法通通试了个遍,当然,都是些看似普通的法子:譬如拿指节敲击或缓或急的频率,试图找出共振的点;用掌心按住木料表面,另一只手去叩,看哪里存在空鼓;把耳朵贴上去,辨别内里有没有潮气、有没有人的呼吸起伏。
甚至用牙齿试着咬了口。
忙活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岑楼便没招了,在竖起的木料前席地坐了下来,额头轻轻顶了上去,或许是太过疲惫,又或许是鬼使神差,那个名字脱口而出,被她用很小的声音叫了出来。
“周钦,你在吗?”
整个房间里安静极了,没有人回应,有的只是除湿机工作时的声响。
岑楼抿起嘴,自己都觉得离谱。
木料没什么温度,贴得这么近,时间久了,便觉得有些冷。
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起身把木板上端向后推着整个平放了在地面上,抬头看着监控,幅度很大地挥了挥手。
监控摄像头明显被调整着转了一下,闪着红光的部分对上了她的脸。
岑楼提高音量:“晚饭不用给我送,折腾累了,我得睡会,明早起来再干活。”
也不等有什么回复,转身推开磨毛玻璃门,照例洗漱。
热水打在瓷砖上,飞起来的水珠溅到雾气凝聚的镜面,像哭泣一样汇聚出长条状的水渍。
一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