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楼一点开,就知道葛桐到底想让她看些什么了。
有人探望周钦,来者身形瘦削,头脸裹得严实,看不出样貌。
但岑楼只瞄了一眼,就知道,这属实是个陌生人。
周钦的朋友家人她都见过,也记得清楚,里头形形色色,根本就没这一号。
再者,就算人的形体或能改变得很大,可骨骼从成年后就定了形的,体现到走路姿势和一些微乎其微的细节动作上,是无法彻底覆盖掉原本痕迹的。
葛桐既然把这画面发了过来,对此也应该是有疑虑的。
所以说到底,周钦为何要见一个他们都不认得的人,还在第二天就伤了人之后消失了?
疑点颇多,而岑楼能从中看出的信息又有限,想了一想,回了两个字。
“细说。”
葛桐明显就在等她问,大段的文字没一会就传了过来。
岑楼站在路沿上,抬手招了辆出租车,给司机报了个地名之后,重新扫了遍消息。
受伤的是周钦的主治医师,对事发当日含糊其辞,只说是没看清、没注意,开门的瞬间被什么撞飞,就医之后才知道骨折了多处,他当下痛得几乎神智不清,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就完全不知情了。
后来,闻声赶来的医护人员就看到了空空如也的病房。
实在可疑。
首先,周钦本人在疗养院住了有段时间了,经长期的静养之后,按道理来说,他不太可能还有在瞬间把一个成年男人撞飞出去的爆发力。
而且,除了主治医师模糊的描述之外,再没有人瞧见过周钦当日的行踪。
监控确实几乎全覆盖了,但也仅限于公共区域,周钦病房之内并没有安装,一是为保障病人隐私,二是他的病症并没严重到需要时时观察的程度。
周钦父母一得知消息就报了警,警方以疗养院为圆心,连带着再往外去,将附近一圈能找的监控都看了一遍,里面并没有找到半点他的身影。
在通过指挥中心查询了周边区域自事发以来的所有信息之后,对比排除了交通事故、意外事故、救助管理机构收留、甚至是未知名尸体等一系列假设,皆一无所获。
种种可能的线索皆断,这一人口失踪案便陷入了僵局之中,葛桐说,警方已经尽到最大努力了,也通知了各路面、卡点、火车站和客运站等场所的警力,提醒他们注意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新闻报道在没有事实证据的前提下不能夸大其词,唯一目击和受害者看样子也只想息事宁人,于是只用了一个简单的“伤人后失踪,搜寻未果”。
周钦父母伤痛欲绝,可也无计可施,目前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之余发动了任何可能知道些许线索的人际关系,几经打听之后,问到了岑楼这里。
她没再回消息了,把手机锁屏,重新塞回了口袋里,脸上没显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来。
他失踪,又不是她去绑的,两人都分手一年多了,中间没有任何联系,能有什么线索。
出租车内有杂糅在一起的皮革和烟草气息,闷久了,跟要发酵似的,岑楼闻着难受,给车窗摁开了条缝隙。
窗外风景飞速倒退,凉风顺着那条缝卷了进来,把难闻的味道稀释不少,也捎带着将她的短发吹得乱了起来。
岑楼对着车窗映出的模糊画面当镜子,简单捋了捋头发,将一些别去耳后,指尖划过鬓间时,迟疑着又摸上眉骨尾端一颗红色的小痣。
那颗痣并不突出,和周围平滑的皮肤质地相同,如果不是有倒影,摸着和没有一样,岑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或许脑子里只是放空,什么都没有想,手指尖打着转,在一抹殷红之上摩挲了两下。
又传来了几声提示音。
还是葛桐。
“小楼啊,疗养院新发来张照片,我说不出来,你……你看看吧。”
这回的信号好得出奇,图片很快就弹了出来。
是周钦那间病床的照片,床被掀了起来,能看得到原本平滑干净的床板下面,布满了抓痕。
貌似是用指甲硬生生抓出来的,密密满满,几乎把整个空间占满。
岑楼甚至能想象得到周钦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是如何局促地缩进床底之下,又是在怎样一种接近癫狂的状态下抓出了这些印子来。
发生了什么事,能叫他做出这样的反应?
岑楼想不出,便先在右下角点了保存的按钮,将照片存到了相册里。
抓痕看着不规则,但总有些地方密些,有些地方稀疏些,她这样盯着看,捉摸不出什么名堂来,反而是盯得久了,眼里的每一道痕迹都显现出了重影。
也就电光火石的一瞬,许是福至心灵,岑楼点开编辑功能,把照片的左右翻转了一下。
还是有些乱糟糟的,她眯着眼睛离远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