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辆汽车一齐鸣响喇叭,风尖笑着从他耳边擦过,蝉执意要聒噪地一刻不停地叫……和楼内的死寂不同,这里的声音是如此的庞杂,包含了一个普通的夏夜城市应当拥有的所有声音。
阈巢和娄月梁平时见到的实验楼差别不大,主人一直在用心调整,希望它和外面的那座一样被时间侵染,再被人翻新,但天台依旧保持着十年前的样子。
四周还不是铁丝网,而是漆成白色的栏杆;空调外机上印着“合马”的商标,这是以前销量很好的电器品牌;清洁房的门上是轻音社招新的海报,靠墙摆着几张老式课桌,如果没猜错,里面的扫帚应该还是枝条捆起来的。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月光下,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坐在栏杆上,鲜血已经在他面庞上干涸。他只是坐在那里,没有动。
是顾安平——不,不是那个“顾安平”,娄月梁反应过来,他的眼睛里是眷恋和悲伤,和她之前看到的死水一样的眼睛完全不一样。
“疼吗?”她走上前,轻声问。
“还好。”这是顾安平的回答,“下坠的过程有些难受,但疼痛的话只有一瞬间。”
他沉默片刻。
“可以放弃吗?他……他有自己的原因,如果你知道的话,你会站在他那边的。”
“能告诉我吗?”
“……”
娄月梁双手撑着栏杆,慢悠悠地开口:“我在调查你们的动机,但这毕竟是委托。”
“是她绝对会接受的理由。”
“你认识陈黎吗?”
“她不认识我。”
他又补上一句:
“应该说我们学校很少有人不认识她,她很优秀,各种意义上。”
“知道吗?她不是我们那组的负责人,我被关起来和她没关系,就算她不去找我也不会被追责,但她还是来了。”
顾安平和陈黎有交集,但不多,而他与林浩更是人都不认识。越是了解这一点娄月梁就越觉得奇怪,她看不清顾安平的动机。
“是在哪里?”娄月梁不太抱希望,她想过去看看,那里应该会有些线索。
顾安平看着她。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年我坚强一点,不要那么软弱,结果会不会不一样?然后我发现,我看不见另一个结局。”他抬起头,“器材室,跟着路走。”
“谢谢。”
到楼梯口的时候,娄月梁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
“找到以后,就快点离开吧,这里要塌了。”
娄月梁脚步一顿,然后向前跑去。她明白发生了什么:奇点消失了。
瓷砖漂浮在空中,勉强组成了一条路,下方是无底的深渊,四周是漂浮着课桌椅。
她一把推开尽头的门。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满是划痕的课桌,一缕不知何处而来的阳光透过门缝,照在上面,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静静躺着。娄月梁走上前,翻开本子。
“9月10日 星期四 晴”
是日记。
这里没有椅子,娄月梁索性直接坐在地上。
半晌,她合上本子,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十年前的隐秘在她面前尽数展开,她颤抖着手,试图擦去那些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