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塘
生过气,怪胎。

    大蛇很快又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你说的也对。其实我现在的功能和导盲犬也差不多。”

    为了展示自己的新身份,大蛇很配合地汪了一声。

    适真懒得理他。

    适真重新坐回这块大石头上面,没多久,有阵风吹来,引得树上的叶子发出簌簌的响声。

    这阵风有些奇怪,或许是因为这里湿度太高,就算风吹过也不觉得凉爽,其实下车的时候适真就觉得不适了,毕竟这里的空气都很是潮湿。

    这对植物生长来说是大大地有益,但对人来说感觉不太好。如果不是身体不太舒服,他也不会下车。

    “今天天气怎么样?”适真摸了摸自己手臂,皮肤并不干爽。

    “有点云,但还是有太阳的。”大蛇说。

    适真哦了一声,也许因为现在他在树荫下,所以皮肤没有感受到什么来自太阳直射的温度,更多的是周遭环境的闷热感,不太透气,让人有些心烦,尤其是对一个盲人来说。

    大蛇察觉到适真的小动作:“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适真摸自己手臂的动作一顿,“我只是在想这里的空气潮湿,我觉得热罢了。”

    闻言,大蛇有点来精神了:“不远处就是一个小水塘,我们过去踩踩水吧,这样也能凉快点。”

    适真本有些犹豫,但他今天穿的是凉鞋,最终在大蛇再三的劝说下,他还是把裤脚挽了起来。

    大蛇这回并没有托着他的手,而是采取别样的方式。适真手腕的丝带慢慢拉紧,大蛇想借着丝带把适真往一个方向引去。

    “向前慢慢走,是平路。”大蛇嘴上也没停,贴心地跟适真解说路况。

    绑缚的丝带缓缓把适真的手腕拉高,就跟谁拉着适真的手似的。而被牵拉的适真站着没动,好像不愿遵从这种沉默的催促。

    或者说适真的天性就是如此,越催着他干什么,他反而不想干了。尤其是当催促他的人是大蛇时,他的逆反心越重。

    丝带一松一紧,适真的手也晃悠了两下。

    “不走吗?”大蛇疑惑道,这声音并不是在隔壁,而是在远处发出来的。

    适真拿捏不准他们隔了多远,这丝带究竟扯了多长,适真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

    他朝前迈步,感受到路上凹凸不平的石块,也许是鹅卵石和一些凹凸不平的岩石块的混合,适真说不准。

    但这些石头增加了行走的难度,适真一脚踩稳了,才敢迈下一脚,如此走了数十步,一阵凉意漫上他的足尖。

    适真又迈了一步,他听见水声,被自己拨动的水声。

    看来是到了大蛇说的小水塘。

    这丝带还在拉着,适真能想象到这丝带正悬在半空中,绷直的样子。而丝带另一头的大蛇已经站在水中央,虽然他一句话没说,但此刻也许是正在微笑。

    “这水怎么样?”适真问他,抬了抬脚再度拨弄出水声示意道。

    “很干净,很清澈。”大蛇给他描述,这声音从适真正前方传来,“有几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水塘周围是什么?”适真又问,毕竟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是觉得这里好像很安静。

    “是树丛,还有一些高大的树。”大蛇说,“但是水塘这里没什么树。”

    丝带又扯了扯,适真这回稍微放下心来,他顺着这股力量继续向前走,水逐渐从脚面蔓延到小腿,适真不觉得热了。

    大蛇不再用丝带拉着适真,适真缓步向前走,手腕处的拉力也随之松懈下来,丝带自然垂落。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越向前走,这水越来越深,水位越来越高,这回适真真的不动了。

    他疑心这里不是什么小水塘。

    “这水有多深?”适真又开始问大蛇。

    结果他没想到这次,大蛇并没有回应。

    适真以为他走神了还是怎么样,没有注意到他的话。

    “人呢?”适真问他。

    大蛇还是没说话。

    在空荡荡的林间,适真的问话甚至连回音都没有,发出的所有声波,就跟被吸进阴暗的角落似的。

    适真疑惑不解,没听见自己说话,那就用别的方法叫他。适真拉起手腕上的丝带,他知道另一头就连着大蛇。

    失明的适真扯着这丝带,体感上是挺长的,虽然说他给大蛇绑过许多次,他仍是这么觉得。

    适真拽着这丝带,拉着拉着,就挂了满手,等他再想拉下一截时,适真竟摸到丝带的末端——

    他拉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