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没有出声,缓缓走了过去,脚步极轻,这是他的习惯,如果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来了,他会让自己行走的声音消失,像夜行动物。
大蛇悄无声息地绕过床尾,发现适真正跪在床边不远处的地毯上,矮桌边,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指尖有些发白,适真使了些力。
在不停歇的水流冲击声中,适真的手被一双手覆上,像是帮他一起捂着耳朵,一只手是暖和的一只手是冰凉的,泛着凉意的那只手还带着金属坚硬质感。
大蛇来了。适真意识到。
大蛇的双手触上适真的瞬间,水流声低了下去,慢慢消失不见。
“老板?”大蛇试探性问道,扣上适真的手。
室内安静下来,但由于耳朵被手覆盖着,这声音就跟在水底传过来似的,朦朦的,听不清晰。
适真被大蛇牵引着松开手。
“你来了。”适真惊疑不定地抬头,也许是因为此刻正是半夜,适真刚从深层睡眠中苏醒没多久,他有点搞不清状况,整个人有些呆滞。
“发生什么事了?”大蛇蹲在适真跟前问他,适真额前的金发被冷汗浸得湿润,如果这时捻一下,发丝应该会贴在一起。
“我有点口渴,想起来喝个水。”适真解释道,神情迷茫,“结果灯打不开,我什么都看不见,然后……”
“然后?”在亮堂如白昼的卧室,大蛇耐心听他说下一句。
“然后瀑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我吓了一跳,就踢到了桌角……”感受到周围安全后,适真似乎有点尴尬。只是半夜起个床,灯打不开了,环境太黑,他什么都看不见,接着他又好像误触了控制隔音的开关,没想到屋外的水流声就跟爆炸似的,让人听了心惊肉跳,适真只好捂住自己的耳朵。
适真回忆一下自己的行为,好像确实挺蠢的。
大蛇没说话。
突然的沉默让搞不清楚现状的适真有些急躁了,也许是想转移话题,他询问道:“是不是灯坏了?”
“不是。”大蛇淡淡道,伸出义肢在适真眼前的空气扬了扬,适真没有任何反应。
“你似乎是失明了,老板。”大蛇陈述着现状。
“……?”适真震惊,失焦的双眼也不禁跟着瞪大,“真的假的?”
大蛇感受到适真几乎是瞬间就抓紧了自己留下的那只手。
“我叫医生过来吧。”大蛇说,义肢抓住适真另一只手,将他从地毯上拉起来。
适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就跟刚学会走路似的,他忍不住抓紧大蛇的手,就跟抓住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以走路吗?”大蛇问他。
“……可以。”适真抿抿嘴唇,尝试着迈出一步,结果没走多远,他又踢到了凳脚,“……痛死我了。”
第一次体验失明的适真终于在大蛇的帮助下靠近沙发边缘,适真伸手抓了半天空气,手向下移动终于摸到一个皮质平面,在不安和怀疑中适真缓缓坐上去,连续两次踢到脚后他长记性了,一切动作都不要急。
大蛇就站在他隔壁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一切像是放慢了一万倍。
“好像树懒。”大蛇评价道。
“你说什么?”适真听见大蛇的声音,他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大蛇在说什么东西,登时就跟被踩到了尾巴似的准备开始发作。适真原本低落的心情因为一句调侃一扫而空。
“没什么。”大蛇淡淡道,他抬眼瞧见医生出现在门口,装作无事发生地提醒道,“医生来了。”
和太空载人飞船泰坦尼克号一样,这家处于野外的酒店也配备了自己的医疗团队,医生到得很快,在简单检查过后已经有了结论。
“花粉过敏导致的短期失明。”医生说。
“这回轮到我了?”沙发上的适真惊诧,“怎么那么巧就是在这个时候?”
“联邦国家公园有大量这种变异植物存在,来到这里才过敏也是正常的。”医生说,“我还是建议在酒店休养一段时间,等恢复后再出发。”
“哦……”这怎么行,他们可是有正事要干。适真心想。
“也帮他看看脚吧,”大蛇礼貌道,“麻烦你了,医生。”
适真闻言手一扬,拍到大蛇的裤腿,明显警告的意味。
--
与此同时。
α-099,联邦国家公园,某路段。
一片死寂且无边的黑暗中,一辆载着水产生鲜的无人驾驶货车停靠在路边。
由于是在国家公园内,路上都没有路灯,只有这辆货车的车灯自己亮着。但是此时车灯开了双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