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是太空港的大姓。”适真头顶的人开始缓缓道来。

    “这个大的意思不是指姓方的人多，而是姓方都不只是单纯有钱那么简单，方家名下的产业多如牛毛，并且和不少联邦官员关系密切。”靠背上的大蛇说，“如果说有的人盼着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个方家可以说就是这个枝头，之一。”

    “这么厉害。凌青云和他们比起来，好像也算不上什么了？”适真思索，开始拿凌青云和方家比较起来。

    “凌青云是一个人，方家可是世家大族。”大蛇说，“这怎么能比？”

    “嗯……”适真肯定了大蛇的说法，“所以这个方鸣轩，是方家的……嫡长子？接班人？”他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这次大蛇没有回应。

    “他都住泰坦尼克号001号房了，做派还这么高调，身份还是赛车手，人长得也不赖。”适真说，“偏偏这些东西都到了一个人身上。”

    “所以？”大蛇没有动弹，像条死蛇。

    “所以即使他不是方家下一代最重要的……什么继承人之类的，也肯定是很重要的人。”适真得出自己的结论，虽然说了也等于没说。

    “……你很关心他。老板。”大蛇说，语调很平静。

    “废话。他住我们隔壁我不关心他我还要关心谁？”适真再次抬头看他，视线撞上那双漆黑的瞳仁，有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在流动，适真不关心他突然间是怎么了，理所当然道，“等下万一是那个苍蝇偷拍狂的同伙，那我岂不是有生命危险？”

    大蛇下巴放在交叠的手臂上，他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你说的对。”

    适真没好气地在沙发上躺下去，随意地挥挥自己的手：“事到如今，我还是对凌青云这个人一无所知。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或许我可以和那个苍蝇人一起联手把凌青云干掉，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真的吗？”

    “假的。”适真说，“我还没傻到谁都相信的地步。那个苍蝇人差点害死我，我为什么要和这种人合作？”

    说到这里，适真面前的矮桌上方弹出一个投影，是一条通知。

    【泰坦尼克号现在开始起航，请留在房间内尽量不要外出走动。】

    “哦！”适真惊讶道，“终于要出发了，去99号星球度假村。”

    窗外的建筑开始缓缓向下移动，准确来说，是飞船在驶离太空港，而头等舱的适真，就跟坐在自己家的客厅一般，看着窗外的一切。

    他们离太空港越来越远，这个超巨型人类造物慢慢在窗前展露出它的完全体。最表面一层可以沐浴到阳光，底下的部分隐没在阴影中，只有汇集在一起的灯光，才可以突破黑暗的防线，到达观察者的眼球，这光恍如某种生物皮肤上的斑痕，又或者说是发光的电路板。

    如果从侧面看，它就是中央城区那个小广场喷泉的同心圆。

    太空港一环套着一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运转着。适真看着底下层叠的阴影，找不到自己的家。

    说起来特别奇怪，明明几个月以前，在白天，他还要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准时上班，晚上，则是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住所睡觉，而夜晚的休息，则是为了第二天能有足够的精神继续艰辛的乏味的工作，为了达成与自己无关的绩效目标，给老板创造更大的利益，而为此牺牲自己额外的时间是常态，仅仅是为了获得下一个月生活的资金。

    不知从何时开始，工作不再是单纯的工作，而是一种施舍，他们，或者说所有人，都把这视为理所当然，还要你感恩戴德，如此往复。

    而他原来的住所，窗户也没有，自然看不到外面的景色，也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而如今他住在各式各样的豪宅，有阳光，有窗户，有美景，但他要为了维持这样的生活而不断奔波，冒着生命危险。

    是否从一开始就做错了？适真没来由地想。觊觎从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否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样的景色没有让适真觉得美妙和享受，相反，适真只有一脚踩空的不安，离太空港越远，说明他离真相越近。他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只有一个坐标，你觉得凌青云还活着吗？他在那里吗？”

    “我不知道。”适真身后的黑影说，“如果他活着，你要怎么做？”

    适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头干涩，已然说不出当初的豪言壮语。

    “如果他活着，他见到我，他会怎么做？”适真垂眼缓缓道，“如果我是他，我绝不会让外人染指自己的东西，傻子都想得明白。”

    大蛇没有说话。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适真怅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