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正是给适真提醒的经理。

    她走到何老头的餐桌旁俯下身，餐桌的顶灯勾勒出她的眉弓，打下一片阴影。

    经理全然没有局促的神态，和之前可谓是判若两人，她低垂着双眼，表情如平静的湖面一样，看不出喜怒。

    她缓缓开口：“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给他们指路了，大何生。”

    何老头撕开乳鸽的腿，脆皮咔嚓裂开，内里嫩肉蒸出热气，趁热咬上一口，油脂横流。

    他嚼着乳鸽，有些含糊不清道：“嗯，我知道了。”

    得到何老头的回应，经理继续说道：“今天统领的东西会参加拍卖会，虽然统领本人不来，要给他们进去吗？”

    统领，即太阳王，有时候太阳王的绰号叫久了，有些人会忘记联邦的最高领导位置原来的名称。

    “给他们进吧。”何老头摆了摆手，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他开玩笑道，“只是参观一下也不给了？”

    “我知道了。”经理没有接何老头的话，原来是不苟言笑的性格。

    何老头吃完手里的乳鸽，卸下手套饮了一口茶，随后他把茶杯放到一边，侧过身子单手倚着软椅靠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好似在想什么东西，想得出神：“李经理，你……今天见到这两个人，有没有什么看法？”

    李经理闻言愣了一下，她思考了一下：“像暴发户一样的外地人，但是意外地尊老爱幼。”

    “……”何老头沉默了一下，“还有吗？”

    “他旁边那个黑衣男，应该是暴发户的保镖。”李经理直言，话锋一转，“但我感觉应该没那么简单，说是保镖，但暴发户竟然有点顾着保镖的感受，我觉得有点奇怪。”

    “嗯。”何老头点了点头，随后哈哈笑了两声。

    李经理不明所以。

    “你知不知道凌青云是谁？”何老头又没来由地问了一句，虽然他知道他和适真两个人在看戒指时，李经理并不在场。

    “……我不知道。”李经理如实回答，今天大何生连问她几个问题，她都有点答不上来，属实让她有些慌张。

    何老头一时沉默，没有评价，接着伸出布满皱纹的手往她眉心一指，李经理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老人的指尖之上。

    “等你能看清一个人是谁，不用我推荐，你就能升到上面去做侍应了。”何老头收回手。

    所谓的“上面”，在这酒店里，上面指的只有一个地方，就是一百层以上。

    “我知道了。”

    何老头拿起筷子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您请吩咐。”

    “这乳鸽烧得有点老了。”筷子指向那一碟只撕了一条腿的乳鸽，老头的表情这才开始有些难看。

    “……我知道了，我会提醒后厨。”李经理挥了一下手，后面的人立刻会意把桌上的乳鸽撤掉。

    周围的工作人员离去之后，何老头继续吃他的东西。不知何时开始，偌大的餐厅，食客只剩下老头一个人，就连服务生也无影无踪。

    何老头吃完一笼虾饺，他调出控制面板在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点击视频通话。

    不一会儿就接通了，桌上出现一个小小的投影框。

    “小何，你下班没啊？”何老头神秘兮兮地说，“你猜爷爷今天见到谁了？”

    由于是加密通话，对面的小何不知说了什么。

    “你那个卖咸鸭蛋的上司什么时候结的婚，我今天才知道他都有老婆了。”

    ……

    “诶呀，不是我八卦，是他老婆来，被我撞见……很年轻的，像个大学生……这么年轻，就死老公了哦……发达啦，花钱都没有人管了。”

    ……

    “我说的话哪里缺德了？你都不知道吗？金发碧眼的，竟然说是山卡拉嫁过来的。”

    ……

    “诶呀，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工作和生活都分得比较开，你工作也有保密协议。”何老头顿了顿，补充道，“虽然说在爷爷这里等于没有。”

    ……

    “我不说了不说了，等下你又嫌我老人家烦。什么？你问我在哪里遇到的？”

    ……

    通话结束，餐厅霎时安静下来。

    何老头喝下一口铁观音。

    他盯着杯里晃荡的茶水，沉思了一番。他想起刚刚一起喝下午茶的两人。

    黑发的男人长相平平无奇，但他时不时凝视金发青年的目光可不一般。而这个金发青年……估计也有秘密。

    这桌上的一举一动都被旁边的何老头尽收眼底。

    忽地，何老头轻笑了一下。

    “呵呵……死人复生啦……”老人拎起茶壶给自己添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