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沈英梨刚发来消息,说闵星泽今天又被孤立了,一群人闹到了学生会。
“这些人,成天是闲得没事干吗?”
姜野熙皱着眉点开微信,刚想给闵星泽发个消息,但想到他那拧巴的性格,估计发信息只会得到疏离的拒绝。
“……去闵星泽家。”她对司机说。
暮色沉沉,车停在巷口对面。
姜野熙降下车窗,看着公交站方向,等了十多分钟公交车才终于到站。
闵星泽低着头走下来,书包带深深勒在肩头,他拐进巷口,却在看见少女倚在车边的身影时猛地停住脚步。
“学姐?”
昏暗路灯下,他瞳孔骤然收缩,先是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亮光,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闵星泽声音干涩,“你怎么来了?”
姜野熙直起身,打量着他比平时更苍白的脸色,舌尖不自觉抵了下后牙。
“进去再说。”她朝巷子深处扬了扬下巴,语气不容拒绝。
闵星泽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路灯将姜野熙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光晕,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着他的模样。
心脏先是雀跃地跳动,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得下沉。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学姐,现在见面会连累你被议论的。”
“我在乎过这些?”姜野熙已经转身走向那栋老旧的居民楼,“过来开门,等你半天了。”
闻言,闵星泽沉默地跟上,摸出钥匙开门。
“学姐,坐。”
他低声说,将书包放在唯一的椅子上。
两人并排坐在旧沙发上,夏末,知了声不停,窗外的邻居聊着家长里短的闲话。
少年愈发窘迫,想起身去关窗,姜野熙却开口。
“论坛上那些事影响到你了,我会尽快解决。”
没想到姜野熙竟然会出面帮他,闵星泽楞了下,不自觉低下头盯着地板上斑驳的纹路。
“不用麻烦学姐了。”
“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本来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现在这样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贫困生这个标签,他受到的孤立又岂止在这一两天。
很快他们就会忘记现在发生的事情,因为在更多人眼中,这不过是无聊生活中一点小小的调味。
他们璀璨而又精彩的人生,是因为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驻足的。
姜野熙蹙眉想说什么,只是“安慰人”这种事,她很少做,开口也显得生疏。
最终,只是别开脸。
闵星泽察觉到她的沉默,于是主动转移话题,眉眼也弯起来,眼尾的泪痣忽然鲜活起来。
“对了,之前忘记感谢学姐,那天多谢你帮我送医保卡,奶奶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其实这段时间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姜野熙看得出来他正在笨拙的转移话题,于是也没有戳破,干巴巴的嗯了一声。
闵星泽将一杯温水放在姜野熙面前,玻璃杯沿氤氲着淡淡水汽。
他注意到她银灰色发梢沾着夜露,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于是递来一包纸巾。
“学姐还没吃晚饭吧?”他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天色,“冰箱里还有面条和鸡蛋,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去上次那家吃。”
他说着就要转身,姜野熙却忽然想起什么,开口:“你奶奶出事那天,你原本要上台演讲吗?”
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僵住的背影上。
“为什么答应演讲,你应该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吧。”
闵星泽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
厨房的灯光在他睫毛下投落细碎阴影,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在他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因为……”他声音很轻,“我想变得自信一点,像学姐一样。”
闵星泽自然不想承认,更多的原因,是出于对裴雾难以启齿的妒忌。
但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怔住了,那些藏在心底的、从未宣之于口的仰慕,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灯光下。
他想起第一次在开学典礼上,看见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样子,银灰色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眼神坚定而从容。
那一刻,他也曾希望过,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勇气。
姜野熙微微愣住,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她放下水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个月运动会。”她忽然启唇,睫毛如同蝴蝶翅膀般翕动,“到时候优秀学生代表还要发言,你可以再试试。”
闻言,闵星泽立即慌乱地摇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