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闵星泽撑着洗手台的手指微微发抖,镜中的少年双眼泛红。
"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声音哑得不像话。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砸在瓷盆上的声音就像是倒计时。
闵星泽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线头,是上周补过的。
哪怕已经竭尽全力缝补得漂亮,却仍旧像是一道不会掉的疤,就如同他在这里,格格不入,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闵星泽,你在妄想什么?"
少年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让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
就连奶奶现在的医药费都已经快要难以支撑了,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做白日梦?
清醒一点吧。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别再给她添麻烦了。"
收拾好心中复杂的思绪,半晌,闵星泽才再一次回到座位。
姜野熙正托着腮看他,银灰色挑染的发丝在灯光下像流动的月光。
看到她的那一刻,刚刚所有堆积起来的理智,都开始土崩瓦解。
"怎么去这么久。"她调侃,"该不会是不敢见我吧,我有那么吓人吗?"
少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多想告诉她,告诉她自己藏在心底那么久那么远的秘密,告诉她自己每天绕远路只为经过她的教室。
告诉她,他是喜欢她的。
"没有,学姐。"最终,他只是垂下眼。
“我怎么会不敢见你,就是刚刚……有点不舒服。”
姜野熙的指尖在装着果汁的玻璃杯沿轻轻画着圈,灯光被这动作搅碎了,在玻璃杯中晕开一片。
而她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对面低着头的少年。
闵星泽大概没有意识到,每一次对着自己说谎的时候,他的睫毛会颤得特别厉害,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特别晃眼。
"这样啊。"
没有选择戳破,姜野熙忽然笑了,“没事,我也就随口说说的。”
她伸手将他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牛排拖到自己面前,熟练地切成小块,又推回去。
"吃吧。"她支着下巴,"不用这么紧张,毕竟我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这四个字像一颗薄荷糖,在少年心里化开,既清凉又灼烫。
他悄悄抬眼,发现姜野熙正望着窗外的夜景,侧脸在灯光下像幅精致的剪影。
是啊,来日方长,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少年低下眼眸,小口吃着被她切好的牛排,心里那团乱麻渐渐松开些。
至少,他还有理由留在姜野熙的身边。
不会是他,也没有其他的人。
闵星泽垂下来的眼角慢慢翘起来,这一刻他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幸运。
“笑什么,吃的比仓鼠还慢。”
少年轻咳一声,就听到她紧接着道:“快吃吧,时间也不早了,一会儿送你回家。”
闵星泽连忙点头,只是唇角却落不下。
“嗯,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因为之前姜野熙的维护,第二天班里的同学没有再为难闵星泽,虽然李既明依旧看他不顺眼,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只能不了了之。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闵星泽抱着一摞书往图书馆走去,耳边是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
拐角处,一阵细微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空教室的门虚掩着,少年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透过门缝,他看到两个交叠的身影——女生被抵在窗边,几乎看不见。
本来只是出于好奇,但见到了这一幕,闵星泽顿时有一种撞破了其他人好事的尴尬,连忙移开视线,想要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刹那,忽然一阵风吹过,女生银灰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里面的人……是姜野熙?
闵星泽的血液瞬间凝固,脚下也顿时生根。
那个总是对他挑眉轻笑的学姐,此刻正仰着头,任由一个高挑的男生俯身靠近她。
似乎是在接吻。
男生的手扣在她腰间,校服袖口露出一截昂贵的手表,即便看不到正脸,也可以想象二人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应该有多么相配。
书本从怀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教室里的两人在听到声音之后,骤然分开。
"谁?"
男生警觉地回过头,见状,闵星泽仓皇后退,却撞上了身后的消防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