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总是将世界浸泡成模糊的灰色,就像是褪了色的旧照片,潮湿、阴郁,连呼吸都因此而变得黏腻不堪。
此刻,她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加长林肯后座,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破败的街道,因为要落不落的雨,手指有些不耐烦地敲击着真皮座椅。
“什么项目需要她亲自出马……还是在这种地方?”
姜野熙第三次问出同样的问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雨季的低气压让人有些呼吸不畅,姜野熙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潮湿的空气,混着垃圾腐败的气味立刻钻了进来,令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恭敬地回答:“小姐,姜总是来看望故人的,不是谈合作。”
“在这里的故人?” 闻言,姜野熙低头随意拨弄了一下发梢,漫不经心道:
“那这故人过得真是够惨的。”
轰隆的雷声过后,一场骤雨猝不及防落下,窗外淋漓的雨,似乎要隔绝一切。就在此时,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忽然从阴暗湿冷的巷子里传来,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姜野熙下意识转头,透过半开的车窗,看到几个穿着邋遢的男生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拳打脚踢。
那少年蜷缩在地上,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毫无还手之力。
姜野熙挑了挑眉,对这种欺凌戏码毫无兴趣,只不过正准备升起车窗,隔绝外面的喧闹,却又忽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啜泣——
那声音太过可怜,像是被遗弃的小狗在雨夜里呜咽,却又拼命咬紧了牙关,不肯吐露半声。
鬼使神差的,姜野熙推开了车门。
“小姐?”
老陈有些错愕,连忙撑开雨伞跟上去。限量版的球鞋踩进积水的路面,溅起的泥点立刻染脏了白色的鞋面。
姜野熙皱了皱眉,却还是朝着巷子走去,银灰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在昏暗的巷子里像一束突兀又显眼的光线。
“前面的,都干什么呢?”
少女声音清冽,身后还跟着一个稳重的西装男人,打人的混混听到有人来,立即仓惶散去,只剩下那个少年靠着斑驳的墙砖,肩膀微微颤抖。
他看起来比姜野熙还小几岁,瘦得惊人,苍白的皮肤上布满淤青,如同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你没事吧?”少女的声音不大,却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少年猛地抬头,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脸上,一个伤口横在额头,血珠也顺着发梢往下淌。他的眼睛很黑,像两颗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此刻盈满了雨水,只是倔强着不肯落下。
“……和你没关系。”
即使满脸伤痕,也掩不住他精致的五官,高挺的鼻梁,微微下垂的眼角,还有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
姜野熙突然来了兴趣。
她走过去,掐住少年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是我救了你,怎么和我没关系。”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少年瑟缩了一下,似乎不习惯被人关心,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泪,垂下黑沉的眼眸。
“这么擦能干净吗,笨死了。”
姜野熙皱眉,转身看向陈叔,陈叔立即翻出湿巾和创可贴,“小姐,我来吧。”
“不用。”
说着,她蹲下身,用湿巾擦去男孩脸上的污渍和血迹,少年疼得缩了缩脖子,但更多的是沉默和警惕。
“忍着点,别动。”
姜野熙随手撕开陈叔递来的创口贴,撕开,创可贴被她贴得歪歪扭扭,像条丑陋的蜈蚣趴在少年额角。
“行了,以后别把自己弄得那么可怜了。”
她丢下这句话,将黑伞倾斜,挂在少年头顶的树梢。
“被欺负是一时的,但如果一直陷在泥沼里,就没人能救你了。”
说完,有些厌恶周遭潮湿的空气,姜野熙皱了皱鼻子,转身离开。她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黑暗中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阴影中,一直注视着她,似乎要刻入灵魂。
三年后。
天台的风很大,姜野熙一脚踢开铁门时,金属锁链的撞击声惊飞了角落里的一群白鸽。
十八岁的少女眼眸清澈得不像话,却在下一秒眯起了眼睛,任由十月的秋风掀起校服的裙摆。
“某个躲在角落的人,不打算出来?”
角落里阴影忽然动了动,一个瘦高的身影慢慢走出来。
少年低着头,校服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锁骨,白皙的脸上还带着新鲜的淤青。
“学姐……“少年启唇,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只是那双眼眸实在很奇怪,黑黝黝地注视着她,似乎一个亘古那么久,却又难以开口。
他身形虽然消瘦了些,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