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的?”
“不是圣庭的人。”易春台略带羞恼道。
这个少主真是个怪胎。魔修供奉魔神,残忍嗜杀乃是天性所致,偏偏魔尊和圣主的女儿竟生了一副怜弱心肠。才被接回圣魔宗时就大闹玉欢坊,后来又砸了血老头的游尸阁,更令人惊恐的是她竟然心心念念要刺杀魔尊亲父。
若非圣主一力护佑,焉能如此狂狷!
乌蒙海上风急浪高,沈明夷坐在一块嶙峋怪石上,黑并红的衣袍在风中荡开,通体银白的赤萤横放膝上。
她微微侧头,雕着狰狞恶鬼的面具正对向易春台,语气轻快:“师兄,我不喜欢听废话。你突破金丹后还是这么不懂事,谁让你来的?”
话音未落,海上阴风四起。这处无名小岛好似遁入了一片阴森鬼域,潮湿的水汽朝易春台兜头压下,他眉头一皱,手中铁扇飞旋而出,海面搅起滔天巨浪,才冒出头的恶鬼尖啸一声便被拦腰斩断。
“疯子!”易春台咬牙轻啐。圣魔宗最不像魔修的魔修就是她了,起码其他人不会专门逮着同门杀,而她简直是一有机会就要动手。
他受不了了!刚刚突破的丹田灵气涌动,加上此人重伤,未必不能将她击杀在此。
只要,小心些。
易春台双目不知何时已经一片赤红,手中铁扇乍现寒光。
凌厉的攻势以圆弧状向前绞杀而来。沈明夷拧眉看向他,满是厌恶地抬剑格挡。
赤萤断剑重铸,灵巧地不可思议,仿佛天地间的势都加诸其上。
一剑落下,仿若天怒。
易春台并非以武力善长,此时却无畏无惧地拼命搏杀。
沈明夷打累了,就飞身后撤。
铁扇追击而至,却忽然被一把幻化的古琴挡住。琴弦自顾自拨动着,仿佛天地在耳畔絮语,滴滴答答,组成一首空灵的小曲……
“好冷!”
易春台停下,呆滞低头,指尖一撮,焰火摇曳而起,映在他涣散的瞳孔。
咔哒——
沈明夷打了个响指。
焰火泯灭,仅脖颈留下一抹血痕,滴滴答答的鲜血染红海面,失温的躯壳像烂熟的果子,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沈明夷跳下怪石,幽蓝月魄对准易春台迷蒙的双眼,她低声抱怨:“真是让人不省心。”
匕首精准落下,在距离粉红双瞳毫厘之差的地方被迫停住。
湿滑的鳞片缠上脊柱,扁平的三角蛇头贴住脸颊,嘶嘶吐舌声撩起战栗,沈明夷不为所动,聚起灵气就往下刺,奈何防护罩纹丝不动。
“少主,这双含情眼可不能挖。”蛇头里传出曼妙女声,“饶他一命,便是供您采补也使得啊!”
丹田处的金丹隐隐作痛,沈明夷收起月魄,哂笑一声:“九长老,你门下的弟子我可消受不起,哪天死在床上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蛇头笑的发颤:“您是魔尊亲子,但凡少了一根汗毛,尊上都要生气呢。”
沈明夷翻了个白眼。魔尊的亲子遍布修仙界,她刚到圣魔宗那会只宗内就有二三十个,你来我往地杀了几十年,如今连上她也就只剩三个人了。也没见那个老王八眉头动过半分。
大蛇窸窸窣窣地爬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不省人事的易春台:“一个死前金丹中期的音修罢了,这都着道!”
沈明夷并不意外被她识破,虽然寄居毒蛇的只是九长老一道灵念,但圣魔宗九位化神修士,哪个都不是好惹的。比如方才,她师兄向来谨慎胆小,鬼知道为什么突然暴起。沈明夷看着蛇头抵到易春台额间,着迷似的盯着两只异瞳。她压下喉中反胃,撇过眼去。
随她心念一转,海面上浮起一个半透明的男鬼。他长发披散,眼瞳无神,抱琴负剑,幽幽飘到沈明夷身后,转瞬便化作一缕青烟遁入翠绿小珠。
翠绿小珠在沈明夷右耳坠着,藏在细软的发丝间,近乎不可见。
九长老把自己扭成麻花,冲着沈明夷嘶嘶吐舌:“游家的小子?倒是肯听你的话。当年那可是一个硬骨头,砸烂了指骨,捣碎了金丹,也不肯供出你来。何苦呢?我们尊主只是来寻亲骨肉罢了,一点也不体谅他老人家的舐犊之情。”
当今魔尊是一个暴君似的人物,虽坐拥燕、明二洲,统帅魔修,莫有不从。但仍野心勃勃觊觎仙修三洲之地。为此发动了持续百年之久的仙魔之战。金华作为主战场之一,由明净宗联合陆、林、游三家,共同抵御魔修。
可笑的是,沈明夷胎穿落地金华,被游家收养,长至十七岁,天资不凡如璞玉浑金,名声远播更是被魔修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直到魔尊突发奇想开始找后嗣,以备秽土转生……
大蛇饶有兴致地盯着沈明夷,只要——只要有一点不满、愤懑、仇恨,她就有机会让尊上认识到这是一条毒蛇,或许能赏给她做成人偶,日日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