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湘君这顽固不化的剑疯子也开始学炼器了?沈明夷对明净宗的穷叹为观止。她怜惜道:“我这一路过来,还是攒了些灵石的。”
林度下意识看向女修腰间的芥子囊。款式、大小、新旧皆不相同。一道灵光直劈脑门:“…不会是杀人劫舍抢来的吧?”
她咽了咽口水,后知后觉感到害怕:“那就好,那就好,你自去吧!师叔近来手头紧,等气头过了还是很乐意接单的。”
“你这单我接不了!”
游飞霞从乱糟糟的炼器室走出来,一听沈明夷的话音儿就头疼,挥着手让她滚远点:“只那把断了的赤萤剑,我就不眠不休炼了几年。结果呢?呵,沈少主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忘了整整半年!谁还敢给你炼器?反正我不敢!”
“那我就去找陆湘君。”沈明夷一把抱住游飞霞的手臂,没骨头似的倚上去,笑的狡黠。
游飞霞正低头翻找剑匣,此时眉锋一挑,反问道:“你有胆子去?”
陆湘君不把她转着圈削开花就不错了。
沈明夷不敢。她瑟缩一下,迅速推锅:“阿姐,来的晚可不能怪我!要不是陆清殊疯狗一样追着我咬,我早就到了。”
“你还敢提这!凤阳城是怎么回事,怎么都说你屠城了?””
屠城这说法沈明夷是不认的,但其中确实有些不便明言之处。
她挑挑拣拣地说:“血尸一脉不服我当少主,打算祭了凤阳城,喂出个魔门天才跟我打擂台。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血祭已经开始,我只护住了十万亡魂。”
“但就我这名声…啧,传出屠城的谣言也正常。”
假的,她一直都知道血尸一脉的计划,只是技不如人,被老魔虚晃一枪哄去了夷洲,十万命债该有她一份。
至于陆清殊,无情道修的走火入魔的家伙,一向睥睨世间,眼高于顶,鬼知道为什么追着她杀!
总不能是看见她招魂入幡了吧。
呵呵,绝无此种可能!
只是……不能让他这般纠缠下去了!
沈明夷目光上移,一道光幕顽固地挂在身前,鲜红的数字疯狂跳动,她只剩下——三个月。
在渡年如日的修仙界,在寿五百年的金丹期,区区三月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打坐、小憩、游历、寻宝……任是哪一样她都不敢再碰。
咔哒——
剑匣被打开。新铸的赤萤还未得到主人安抚,剑锋迸发出暴烈的焰火,顷刻间充斥屋内。
极温扭曲了空间,火蛇攀上沈明夷的裙摆,她思绪一停,垂眸握住剑柄,沛然灵气浪一样倾覆过去,一切消弭无踪。
“既如此为何不澄清?沧澜剑追着你跑了十几年,你也不嫌烦。” 游飞霞抱胸在侧,拧眉道。
剑器的余温在体内蔓延,叫人骨头都酥软了几分,她眯着眼道:“阿姐,仙门三洲七十二宗,不是他还会有别人,不是这桩恶事总会有下一桩,哪里澄清了过来。”
何况,她也并非纯白无暇。从游家收养的孤女姬满到圣魔宗少主沈明夷,脚下踏过的全是露野荒骨。
“阿姐,再帮我练一把匕首,主材已经带来了。”
游飞霞咽下话,不太高兴地接过一块陨铁,深紫近黑、阴寒彻骨,隐有鬼哭声缭绕耳畔。
看了半响也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却也只是道:“此物阴诡,当以阳木做柄,佛骨为鞘。”
“你用的时候小心些!”
……
匕首练成时正逢日落,昏黄的光带在室内漂浮,倏地被一道冷光斩断。
游飞霞隔空取出短匕,气喘吁吁道:“可别真成了小魔头,竟整这些阴间玩意!”
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阴材,险些吸干她一身精纯灵气。汗湿鬓发,她摸出一枚猩红灵丹,闭眼调息了许久。
“呼——”
手指理过一头微卷长发,游飞霞挺直腰走了出去。
她将匕首一扔,故作轻松道:“灵石放下,你可以走了!”
“阿姐,我…”
“我很忙,乖~有什么事儿下次再说!”
大门轰然关上。
神光湛湛的赤萤,五十万。
鬼气森森的月魄,十万零六百。
沈明夷摸了摸彻底瘪了的芥子囊,怅然若失:“没有下次了啊。”
太阳的余晖慷慨泼洒世间,她静默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春雷乍响,大雨滂沱,熟悉的女声迟疑相问:
“道友可是来此求剑?”
沈明夷攥着剑转身,雨水湿答答坠在眼睫,她吃力地抬头看去。
是明净宗上擂台的那位师姐,剑眉斜飞,目若寒星,此时正心不在焉地看向她,嘴巴张合。
“飞霞真君的私宅向来不见外客,你若是求剑,应当去明净宗炼器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