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污染日益严重,出生的孩子畸形率越来越高,很不幸,他的女儿就是其中之一,她右手天生残疾。
为了拿到第三代仿生机械手的购买名额,他求人无数,数不清看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闭门羹,把这些年夫妻俩的积蓄花了个精.光。
终于,他的上司看他可怜,才找朋友帮他买了一个。
他满心欢喜地为女儿安排手术时间,每天坐在她身边,憧憬着她四肢健全,在面前活蹦乱跳的模样。
她会用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会两只手捏着耳朵做鬼脸,会在做噩梦的时候紧紧抱住他……
她会开心,会为父母感到骄傲……
终于到了手术这一天,她打了麻醉,沉沉睡去,被一众医生护士推进手术室。
他对未来的想象在那瞬间达到顶峰,却没想到,所有美好的幻想在两分钟后彻底破灭。
手术室灯光熄灭,医生拿着几张惨白的纸走出来。
“她没办法替换机械手,体内污染指数超过标准数值了。”医生把那几张纸交到他手里。
“不可能……”他眼睛瞬间失去焦点,检查单上的数值晃悠着闯进他视线,“不可能!前几天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她的污染数值从来没有异常过,这几天也没有接触异种!”
医生摇摇头,他只看数据。
“医生!是不是弄错了,要不……要不我们再检查一次……万一……万一是机器出错了呢?”
“不可能,少尉先生,测试污染数值的仪器不会出错,您在军区工作,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医生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她需要留院观察,如果污染指数始终无法回到正常水平,我们怀疑……”
他停顿一下,在他们夫妻俩脸上扫了一眼,声音跟着变轻:“我们怀疑有异化风险。”
这句话对他来说堪比五雷轰顶。
周围的所有声音如潮水般退去,他耳朵里只有嗡鸣,医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在军区,跟异种交手无数次,他太知道人类异化的后果是什么。
他曾经亲手把他的教官送进焚烧炉,只是因为他被一朵玫瑰的刺割伤脚踝。
他曾经亲眼看着他的教官脸上长出植物藤蔓,两只眼睛爆裂开来,从人类完全变成怪物。
他不希望女儿变成那样,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想那会是什么模样。他不敢面对女儿醒来后失望的眼睛,也不敢想象她如果真的变成怪物,他该怎么活下去。
提心吊胆地等了几天,他时时刻刻守在病床边,让他觉得安心的是女儿至今为止没有任何变化。
他告诉女儿,是机械手出了问题,等新的机械手做好了就会重新帮她手术。
只有他知道,在女儿无法实施手术的当天,那只机械手就已经被卖给其他人了。
他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但他还怀着希望,总会有办法的,只要女儿还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很快就到了她重新做污染数值测试的日子,他买了她最喜欢的蛋糕藏在身后,站在检查室门口等她出来。
比数据先传来的,是女儿跳楼的噩耗。
医生说:“她的污染数值虽然波动不大,但还是超过了标准数值。只是超过一点,其实可以留院观察……”
“但她在看见检查报告的瞬间就崩溃了……我们想拦着,但她动作太快……”
“我们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
“我们很抱歉,请你节哀。”
他没见到女儿的尸体。
因为污染数值超标,她的血液和尸体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他再次见到的女儿,就是焚烧炉里那一捧灰尘。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跪在那捧灰尘面前痛哭流涕的时候,就在他隔壁的病房里,一个和他女儿年纪一样大的男孩,装上了崭新的第三代仿生机械手。
悲伤是铺天盖地的,没有任何征兆地从生命的各个角落喷涌而出。
那几天,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在一个午夜,他坐在女儿的床上,不知道第多少次望向窗外那一小片天空,他终于鼓起勇气问自己那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突然污染数值异常?
为什么偏偏在即将更换机械手的时候发现数值异常?
他的心脏第一次这样强有力地跳动着,一个恐怖的念头在脑海中诞生。他无法呼吸,夺门而出。
他用军职强行访问医院资料库,那个恐怖的念头得到了验证。
他的女儿……
污染数值从来都没有超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