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一声，点了点头，“机械设备能承载的消耗远比人体高，是个好办法。”

    苏谅睿急忙反驳：“但这个研究方向始终没有被学术界接纳。”

    “为什么？”

    “觉醒异能对身体的伤害是毁灭性的、不可逆的，人类身体上的任何一个器官都无法承受两种异能带给人体的伤害，想要真的把人体打造成能够承载两种异能的容器，只能更换所有原本的身体器官。”

    戚许眉头一跳：“所有？”

    “所有。”苏谅睿声音沉下去，他倚在身后的柜子上，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除了大脑。”

    用大脑控制各个机械部件，就像用大脑控制身体的各个器官一样，原理没变。

    理论上是这样说没错，但戚许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是大脑将身体更换成更加全能的机械设备，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就是给机械设备装了个脑子。

    “改造后的人类……和仿生人有什么区别？”戚许下意识说出声。

    “无法分辨。”苏谅睿回答得干脆利落，“这也是人类镜像测试诞生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

    戚许回想第一天的人类镜像测试，这才明白，这项测试是在用人类和仿生人对情绪处理方式的差异，排查哪些是人类，哪些是仿生人。

    那她呢？

    她真的是人类吗？

    她之前以为，之所以测试没通过，是因为自己当时刚穿过来，对这个世界毫无认知，测试的时候自然没有情绪上的共鸣。

    但是现在，这一切似乎有了新的解释。

    她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一个容器？一个承载着人脑的机械容器？

    她看到的，听到的，触摸到的，究竟源自于人类身体的精妙设计，还是传感器解析数据之后传递给大脑的结果？

    她的感受是真实的吗？

    想到这，她垂下眼睛看自己的双手，如果机械设备做得足够逼真，谁能分得清她到底是人类还是仿生人呢？

    “开始怀疑自己了？”苏谅睿洞穿了她的小心思，眼角含笑，站在不远处看她。

    戚许不置可否。

    苏谅睿指尖在他身侧的检查报告上轻轻点了两下：“仿生人是不会营养不良的，安心吧。”

    戚许愣怔一瞬，抬了下眉毛，暂时又接受了自己是人类的结论。

    感谢营养不良。

    “别想着用改造人体觉醒异能。”苏谅睿像是不放心一样又嘱咐道，他顿了一会儿才开口继续说下去，“如果有一天，人类也用传感器看这个世界，我不知道人类和仿生人究竟还有什么差别。”

    他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不像是说给戚许听，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戚许对自己的认知更混乱了。

    不是仿生人，难道戚许真的是第一个觉醒两个异能的人类吗？而且在身体上还看不出来？

    她决定对自己的身体情况绝口不提，否则，她觉得自己会立刻被送到研究所关起来做实验。

    药瓶空了，苏谅睿拆下她身上的注射器。

    “好了，别想那么多，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他在检查报告上记下用药情况，合上文件夹，抬眸时眼中已经没了刚才的混沌，“还没恭喜你，任务顺利完成了。”

    说到任务，戚许猛地坐起来。

    苏谅睿吓了一跳：“你去哪？”

    “找我队长。”

    她刚要起身就被一支笔压住肩膀，苏谅睿指尖轻轻用力，把她按下来。

    “先别去，她正在部长办公室汇报。”苏谅睿收回笔，“估计……场面很激烈。”

    “激烈？”戚许眨眨眼。

    “她要求处罚接到支援任务的行动队，还要求提升E级小队武器库权限，正在跟行动部部长吵架。”苏谅睿解释道。

    “那……”戚许摸了摸自己腿上的隐藏式口袋，“我去找时泰。”

    那支笔再次压住她肩膀，制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也先别去。”

    “啊？”

    “异常生物部现在也乱成一团，因为你们提交的任务现场报告。”苏谅睿声音更低了些，“这是异常生物部第一次有证据证明，异种拥有人类智慧。”

    苏谅睿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但因为异种全都被清除了，只能通过黄昏拿到的现场数据进行分析。”

    听他这样说，戚许手指轻轻一动，从隐藏式口袋里摸出一个密封玻璃瓶。

    她两根手指捏住玻璃瓶，灯光打在瓶身上。

    苏谅睿看着她手上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大，轻轻抽了一口冷气。

    “所以我要去找他。”戚许说。

    瓶子里，一只骷髅虾趴在里面，渐渐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