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原本跟在她身后,一听就蹙起了眉头,想要上前打断这个对话。
“林婶。”
傅俏硬着头皮答道。并在身后冲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过来。
可惜已经晚了。
“诶?”
林婶已经发现了这个陌生男人似乎与她是一道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刻意拽过她压低嗓子说话,像是做贼一般。
“我讲怎么老傅家两口子最近两天都没去上班。阿俏,小姑娘做人不能这样的,你和志远嘛都见过家长了的,再有矛盾那也是一家人…你现在又搞个男滴回来像什么样子……”
傅俏懒得和她废话,径直越了过去,方承也跟上得及时。
对身后传来的闹骂声置若罔闻。
一路穿堂过槛,直到巷尾的331号。
夏季天热,巷子里的家家户户都习惯在家里有人的时候将大门敞开,只拉一扇纱窗门防蚊,方便透气散热,傅家也是如此。
但眼前的这扇院门却一反常态地紧闭着。
今天是周日,按理说是傅家三口都应在家。傅俏看着斑驳黄色油漆木门,紧张似得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呼出。
方承见她站在门口,不进去也不敲门,问道:“怎么了?”
她抬头望了他一眼,缓缓道:“我父母都不在,从小其实是跟着叔婶长大的。”
方承听方尧说过,并没有太惊讶,点了点头。
傅俏轻声道:“他们对我不太好。”
在这个讲究“家和万事兴”,“养育之恩大于天”的社会里,她也不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方承对自己会是什么看法。
毕竟有马明远的前车之鉴。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让他一道回来的理由。
眼见为实。
方承没有说话,不是他不相信这个“不太好”,而是在思索这个“不太好”的程度。
“不太好”是个非常克制的用词,尤其是被以一种不甚在意的口吻说出来的时候。
但这个词又莫名透着无尽的心酸。
在他心里,傅俏是个脑袋上能顶这缝了七针的伤口,在明知不受欢迎的情况下千里迢迢赶去陵州,还受到自己的一再为难,最终也没对自己怎么样的人。
这样坚韧温柔,宽和包容的心性下,都能说出“不太好”三个字来,到底是多过分?
傅俏见方承久久不语,心头倏地涌上一丝淡淡的厌倦,也混杂着一份庆幸。
庆幸自己把他拉了回来,厌倦人性的普通。
“我去敲门。”
她索性不再多说,上前敲响了房门。
静悄悄地过了一会。
“谁啊?”
一道中年男子的嗓音从里面传来,她的心脏倏地一抽。
“是我。”傅俏应道。
又过了一阵,门后忽然啪嗒啪嗒传来了响动,紧接着便是门锁哗啦啦的声音,她不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方承将她的动作看在了眼里。
大门打开,赫然出现的是傅建业的一张黑脸,他一开始就将目光锁定在了傅俏身上,根本没有发现还有其他人在场。
“你回来干什么?你不是和马家老大去陵州吗?不是说就算死也不回来了?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方承的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
傅俏只道:“我来拿东西。”
想到上次的抚养费争端,傅建业的脸色顿时更差。隔在纱门后射出的两道眼神森然,咬牙切齿的语气更是恨不得将她撕碎。
“他/妈/的,你个狗/日/的/没人要的东西,你/他/娘/的从小就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这么多年养条狗都养熟了,结果你/他/妈/的/白眼狼还反咬老子一口,害得老子差点丢了工作。还要东西,老子不把你身上那两件衣服给扒下来就算是仁至义尽了……小/狗/东西,有/娘/生/没/娘/教的,克死你爸,你妈不要你真是对头了……”
方承听得额上青筋直冒,一个大踏步上前,直接将她挡在了身后。
“够了!”
傅建业被吓得浑身一抖,看着突然闪现在面前高大身影,竟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你,你是谁?”
他确信自己从没见过这个相貌俊朗的年轻人,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铁定不是善茬。
方承道:“我叫方承,是傅俏父亲战友的儿子。你就是她的小叔?”
他的两手叉在腰间,宽阔的肩膀几乎遮挡住了所有从后照来的光线,门后灰蒙蒙一片,只能勉强看到个傅建业的人影。
“是…不是…关你什么事?”
方承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很少会面无表情地对着一个人,但他眼下冷着脸,直勾勾地看着傅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