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所见到的那个心事重重、坚毅倔强的傅俏似乎相同的只有相貌,气质却截然不同。
办理这张证件的时间不过是三个月前,仅仅三个月时间,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方承想不明白,或者说他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想。能让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快速成长,发生翻天覆地变化,通常只有生老病死这样的重大变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所作所为算什么?岂不是太过分了?
他想再留她一天。正如昨夜说的,她不能不明不白地来,不明不白地走。
他必须要弄清楚,傅俏找上父亲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但凡有任何他能出得上一份力的,他一定要帮到底。
输液管里的液体滴滴答答,墙上挂钟的指针也在滴滴答答,一圈又一圈,很快时针就指向了十二。
整个留观室里空空荡荡,除了对着天花板发呆的小傅同志,就再没有别的会喘气的常温动物存在了。
小许医生去打饭了,临走前说帮忙带回来一份。毕竟针头还在插在手背上,她也没法到处走动。
忽地门口传来响动,傅俏立时看去。
“一班长?”
崔言见小姑娘吃惊的模样,微笑道:“对啊。小傅同志,连长让我给你送饭来。”
他提着熟悉的铁皮饭盒,拉过一张板凳放在她的面前,细致地拆开,整整齐齐地摆好。
傅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忙活,想要帮忙却插不上手,“你们连长怎么自己不来?总是使唤你算什么?哪儿这样的主官?”
崔言仍在笑,好声好气地替方承解释道:“最近事情特别多,连长忙得团团转。不过这饭盒是他亲自装的,只是团部临时来人找他去一趟,他自己连饭都没吃完。正好我就在旁边,是我主动要求来的。”
她撇撇嘴,嘟嘟囔囔道:“我早上看他挺闲的。”
不过在对上崔言时,傅俏倒是笑意盈盈的。
“一班长,谢谢啦。”
崔言道:“你不用总说谢谢,太客气了。”
“那我说,麻烦您了?”傅俏故意同他开了个玩笑。
两人相视,均沉默了几秒,紧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快吃饭吧,都凉了。”崔言道。
傅俏喜欢性情温和的人,所以在对待崔言时就多了几分放松,没遵守那套“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刚吃了两口,她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忙说道:“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饭盒我洗好了放小许医生这里,你有空来拿就是。你说你们连长忙,那应该整个连队都忙吧?你中午给我送饭,耽误了休息,下午训练会没精神的。”
“不会。”
崔言略昂起头,“要是中午少睡一觉,就能影响了训练,那我们也太脆弱了。老百姓还能放心把国防事业交给我们吗?”
傅俏哑然,旋即点头笑了起来,“说得对。”随后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用一只手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崔言自然察觉到了这点,也领悟到了她的心意。
军营里多得是五大三粗,不拘小节的汉子,像这样于细微处体贴人得少。尤其是在班长这个位置上,往往是他要为战友和集体考虑更多,反而常常忽略了自己。
小姑娘的一个简单举动,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暖流从心间流淌而过。
“喝点水吧。”
饭吃得急了,难免噎人。傅俏略显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一只拧开的水壶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她微微一怔。
崔言还以为是她嫌弃,赶忙解释道:“这是干净的水壶,炊事班专门消毒过的。”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俏立马接过水壶,顿了顿,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太周到了。”
过分周到的人往往也会思虑过度,有时甚至愿意让度自身利益成全他人。
她想说这样不好。
至少在她的价值观看来是如此。
崔言露出了几分迷惘,“啊?”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你很好。”
她蜻蜓点水似地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转将重心挪到了后一句。
“带兵的时候,你的兵会怕你吗?”
“他们都挺听我的。”崔言温柔笑道。
傅俏感叹,“嗯,士为知己者死。像你这样的人,才适合当领导呢。”
崔言开始替方承说起了好话,“我们连长很好的,你和他多接触接触就会知道了。”
“饶了我吧,我可高攀不上方连长。等今天离开之后,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再和他有什么交集了。”
“今天?”崔言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