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就懒得再和她废话,利落地迈开两条长腿朝门口走去。
“喂?你!等等!”
傅俏闪身到了他的跟前,将人拦下。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目光直直地越过她,盯着会议室的大门。
“方连长,我来到这里也不容易,不能走得不明不白。”
心脏在胸膛里打鼓,伤口处的刺痛也随着心跳的节奏。
“您是军人,应当也是直爽豪率的,有什么话请直说就是。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讨厌我,或者觉得我不适合见方叔叔,大都可以明讲。”
原因,她太需要这个原因了。
只要找不到这个原因,方承对自己的偏见就会始终存在,那她与方振邦之间的沟通就会一直存在问题。
纵使方振邦与傅修齐是生死之交,情深义厚,又哪里架得住老婆儿子一起上眼药?
别到时候费劲千辛万苦见到了他,他却不愿意给自己帮忙解决异地复读的事情了,怎么办?
方承道:“我不说,是在给你留面子。大姑娘家家,多少也知羞吧。”
他说完就无视傅俏的拦阻,叫来了一个士兵。
“一班长!把人送到营区东边的招待所,报指导员的名字,路上嘴严点,少打听。”
而这位一班长完美遵循了主官的指示,二人一路无言,仿佛是两个哑巴。
其实今晚的月色很好。
万籁俱寂的时刻,天地间好像所有生灵都已陷入了沉睡。洗漱完的傅俏坐在窗前,静静地望着天上明月。
月光照了满怀,恍惚间有一瞬,她不知道自己看的是1991年的月亮,还是2026年的月亮。
老实说,像方承这样厌恶到极致,直接把她当空气的感受,她很少体验。
傅俏漂亮的客观,根本不容忽视,智力更是让她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中脱颖而出,赤手空拳地为自己搏出一份家业,从一无所有到应有尽有。
在前世的二十七年里,有人爱她,有人恨她,有人喜欢她,有人讨厌她,有人羡慕她,有人嫉妒她,不论是哪一种情绪,大家都无可避免地将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
唯独方承。
他高傲得目空一切,自己的所有好像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他到并不十分在意他对自己的无视。
很多时候,别人的爱恨情绪,在傅俏这里都淡如浮云。
她有太多事要做,没那么多心思恨人,也没那么多心思爱人。
除非你是她的利益相关者。
但她又总是在往前走,所以很少有人能一直是她的利益相关者。
所以前世很多人对她的印象评价都是,非常不计较,不记仇也不积怨,甚至有时能以德报怨,实在好相处极了。
当目光转回房间,目之所及,还是那个陈旧的九十年代。
她开始思索前路,因为显然此路已经不通了。
首先要做的,就是复盘分析现状。
傅俏不是没想过说明遭遇,但转念一想,当一个人极度厌恶你的时候,连你的生死他可能都不在乎,还会关心你遭受了什么苦难?
不大肆嘲笑就已经算是功德无量了。
她虽然实在好奇方承为什么讨厌她,但这个理由已不可知,看他的态度,估计她未来也没什么知道的机会。
有可能是他的母亲在挑拨离间,向他灌输了什么想法。不过就当真是方母从中作梗,她又能拿人家妈妈怎么样?
她不禁又想起了方振邦。
归根结底,是方振邦这个真正掌权者的态度。
傅俏在接到方承电话之后,她也尝试过再给他打去过,可接电话的人是阮红,只说方振邦外出公干,她事情都是他直接和方承安排的,自己并不清楚太多。
所以方振邦对自己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逢场作戏?
时至此刻,她更倾向于虚情假意,客套而已。
傅俏阖上眼,长长地叹息一声。
这或许就是给自己的一个教训。
她早就知道,早该明白的。
连亲生父母都会抛弃骨肉,何况陌生人?
人群熙攘往来,不过图利而已。自己对方家来说毫无价值,竟还想着别人会真心帮忙。
着实可笑。
也难怪遭这场罪。
她取了帽子,翻身上床睡觉。如瀑的长发几近及腰,额前的伤口也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被汗水打湿的污脏纱布丢进了垃圾桶里,狰狞的缝线痕迹蜿蜒,宛如一道丑陋的纹身。
晨光破晓,一轮红日从云层后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