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慧嫂满脸的吃惊,赶忙追问:“那她人没事吧?我们等哈儿要不要去看看啊?”
林婶却是两眼一闭,瘪着嘴摆了摆手,忽然压低了声音:“看什么!你晓得她这次回来是跟哪个一块儿吗?”
“哪个哦?”慧嫂不明所以。
“马志远呐!”
林婶故意拖长了语调,“就是厂长的小儿子嘛!那男滴就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看起来关系就不一般。我说呢,玥玥之前就和我说过那个马志远经常去学校找阿俏,看来是早就好上咯。”
“真滴呀?我滴乖乖,难怪不考试了。真的看不出来,这小阿悄平时看着斯斯文文,读书也用功,成绩又好,居然会干这种事情哦。那你说,她的脑袋是怎么回事呢?”
“要我说,肯定是……”
说到关键点上,林嫂愈发眉飞色舞,手上的菱角也不剥了,俩眼珠子都在放光。
“咳咳!”
实在听不下去的马明远使劲清了清嗓子。
果然,林嫂的言语戛然而止,巷口处突然安静,满耳朵只剩下夏风吹动香樟树叶时,沙沙作响的声音。
他尽力克制着脸色不至于太过难看,上前礼貌询问傅家住处。
“请问,傅建业先生的家是在这里吗?”
马明远很早就离家上学,后来工作也分配在外地,是以厂里的职工并没有许多对他熟悉的,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对不上号。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两人顿时变得有些瑟缩,尤其是林嫂,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又和傅家是什么关系。
在苏城这样封闭的小城里,女性似乎对壮年男性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着一些莫名地畏惧。
而当着面大喇喇地嚼别人家的舌根,属实算不上什么好事情。
到了还是慧嫂开口指的路,“金凤家在331号,你往巷子里直走,到头最后一间就是。”
但眼下同样心情不佳的,远不止马明远一人。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玻璃残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泼了满地,流淌得四通八达,清幽的茉莉花茶香气霎时盈满了这间不大不小的客厅,为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增添了几分微妙。
聪明反被聪明误,老话说得还是太好了。
傅俏看着面前暴怒而起的王金凤和赤红着眼的马志远,心里的懊悔几乎可以填海。
她太相信“傅俏”了。
记忆不会骗人,可思维是主观的,片面的。
她不知道原来烈士子女的补贴会到成年后就取消,也不能深刻体会一九九二年紧张萧条的经济形势。
这一年,国营工厂倒闭,停工停产,员工下岗的情况比比皆是。别说傅秀找不到工作,纵使是傅建业和王金凤两个人在纺织厂工作了一辈子,也不敢说自己的铁饭碗还像以前一样稳如泰山。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急迫,以至于不择手段地要攀上马厂长这层关系。
至于“傅俏”,她还有两个月就要满十八岁,抚恤金眼见就要没了。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档口,对傅家来说,唯一稳定的经济收入就是顾兰泽每月雷打不动寄来的抚养费。
现在傅俏和马志远要把这最后一块肥肉也抢走,无异于虎口夺食,怎么能不闹起来?
被逼到绝处的王金凤索性撒开了泼,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傅俏道:“老娘今天把话放在这里,盒子,你俩拿走。钱,一分也没有!”
马志远怒道:“你凭什么不给?以前贪了那么多还不知足,现在人都不在你家了还要霸着?”
“就凭这小丫头片子是老娘养大的,她就该孝敬老娘!这钱就是我的!”
“好,好啊!你就攥着这笔钱去死吧!你家女儿这辈子也别想进厂工作,还有你老公,你!我告诉你,全厂就属你们二车间业绩最差!你们就等着吧!我回去和我妈去说!”
这一句话算是正正好点在了傅建业和王金凤的死穴上,他们现在不怕和马志远闹翻,原就是赌他今天来要钱这回事是被傅俏撺掇的,本意是想藏私,所以根本不会和马家人通气。
可现在马志远却直接把刘彩华给搬了出来,显然也是气昏了头,钱要不要得到手都成了次一等的事情,给傅家叔婶一个下马威好叫他们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才是要紧的。
天气炎热,头上的伤口也被汗水蛰得生疼,傅俏也不免心急起来。
她的目的已然达成,虽说能抠一笔钱出来保底自然是好事,但再折腾下去恐怕难以收场,还是及时脱身为上策。
王金凤半晌没有接话,气得脸上横肉抽动,两只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眼白上密布的红血色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傅建业则是黑着脸,目露凶光,死死盯着傅俏不放。
至于傅秀,仍一心一意系挂在许仙出家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