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话间,马明远已经抱着傅俏走到了前门。
马铁顺回望着大儿子的背影,高挑笔直,好似一棵萧萧肃肃的白杨,行走间虎虎生风。刚才经过时没半点犹豫,直直地他身旁挤了过去。
院门前。
“你还要看多久?”
马明远停下脚步,看着偷偷摸摸尾随其后的马志远冷冷道,他如今两手都占着,没法开锁拉门,“把门打开。”
马志远上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脸上浮出为难的神色,像是在纠结什么,嘴巴张张合合,期期艾艾地半天也没说出个整句。
他在害怕,害怕马铁顺。
关起门来,父亲可以接受他作威作福,甚至可以满足他多少不合理的要求,只要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家里。但一旦事情闹大,宣扬出去,后果万万是他吃不消的。
现在只要他打开了这扇门,将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马志远。”
马明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如果妈没骗我,这姑娘是你要死要活要上吊,千求万求求来的,你现在就这个怂样?”
傅俏倏地仰了仰头,神色痛苦,嘤/咛一声。
马明远急忙低头,路灯昏黄光线下,怀中少女面如金纸,似乎因失血过多而发冷,正打着颤。
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要害死她吗?!”
一句怒吼之下,马志远终是不堪重负,哇地哭了出来,哆嗦着双手解开了门栓,彻底敞开大门。
“哥…救救阿俏……”
红黄相间的昌河面包车顶端长亮着“有客”的灯牌,驾轻就熟地往苏城市人民医院驶去。
夜已深沉,弯弯尖尖的新月终于从云层后露出了身影,清辉如水银泻地,为一应景物拢上了一层轻纱,一切都显得如此静谧美好。
直至旭日东升。
消毒水的气味熟悉而又陌生,傅俏渐渐从迷蒙中苏醒,左侧额头上传来清晰的疼痛。她眼睛尚未适应白日的光线,只能眯着粗略扫过四周。
越看越是心沉。
泛黄白墙,铁架病床,红绿相间的水磨石地板…分明还是梦境中的那个时代。
难道她真的穿越了1991年,成为那个名字相貌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吗?
周围人声嘈杂,却没一个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醒了?”
温和的女声传入傅俏的耳朵,扭头望过去,是一位三十出头,模样陌生的医生,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您是?”她轻蹙起眉头。
医生和煦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姓杨,是昨晚收你住院的医生。你有轻微脑震荡,记忆可能有些缺失。”
杨薇对小姑娘的印象很深,好一个生得水灵灵的姑娘破了相,本就是件值得惋惜的事儿。尤其她被送来时的惨状,不能不让人印象深刻。
“杨医生,谢谢你。”
一听是她的主治医生,傅俏下意识回以礼貌的笑容,“请问我的伤...”抬手虚虚地碰了碰伤处的纱布,“严重吗?”
“你的脑震荡倒不严重,留观两天没什么事就差不多了。就是伤口有点麻烦,创面虽然不大,但是比较深,缝了有七针。这段时间千万要多注意,别沾水,勤换药,否则感染发炎就麻烦了。”
傅俏听得连连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您,杨医生,还特意来嘱咐我。”
“不用客气。你好好休息,早点恢复出院就是对我们医生来说最好的感谢了。”
她又交待了几句正要离开,却迎面撞见了提着饭盒前来的马志远。
一副精神饱满,心情不错的模样。
傅俏默默转过脸去,背对着来人。
“阿悄!”他很快就在这个多人病房中找到了傅俏的床位,三两步就到了跟前。
杨薇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不禁生出了几分警惕,“你是什么人?是家属吗?怎么随随便便就进到病房里来?”
“当然是家属!我是她的…”马志远顿了顿,含糊一通,还是没有把“对象”两个字说出口,怕又引得傅俏发狂。
“是什么?”杨薇再问道。
他没了耐心,叽叽歪歪道:“哎呀,我说医生你这未免管得也太多了。昨晚那个把她送来医院的人就是我亲哥,我能害她嘛?”
“那你哥呢?他为什么不来?”杨薇契而不舍地问道,大有刨根问底的架势。
马志远搓了一把头发,被烦得不行,理直气壮道:“我哥照顾我妈去了啊。我妈心脏病犯了,他不得先紧着我妈吗?这里不就只能我来了?”
心脏病?
侧着耳朵留意着这边对话的傅俏听到了关键字眼,心下不由得为之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