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因为那些女人总是将打量的目光放到他身上,再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些什么。

    就连皇上都要用话来旁敲侧击他,这种宴会,就不该来,年年不死心存些期望,到头来只有失望,炭火烧的再旺,也暖不了那颗冰冷的心。

    沈槿煜一手拿酒壶一手端酒杯站起来,目光看向沈政,丝毫没有畏惧,只是淡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后道:“这第一杯酒,儿臣祝郢朝盛世太平,虎跃龙腾。”

    他又斟满第二杯,目光灼灼:“第二杯,祝父皇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皇帝的面色缓和了几分。

    “第三杯,祝母后九泉之下,永垂不朽。”

    “太子!此等吉利的时日,你提她做什么?”

    沈槿煜唇角微勾,眼里染上几分悲凉道:“呵,不吉利吗……儿臣身体抱恙,先行告退。”

    “退下!”,皇上怒不可遏,大掌猛的拍桌,呵斥道。

    沈槿煜习以为常,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开。

    他听见有人在议论着什么。

    “这是贺新年,太子穿一身黑衣,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多不吉利啊。”

    “唉,你没见陛下都没说什么嘛,也是可怜他没有娘了。”

    ……

    沈槿煜离了宴席,刚才的动静闹得那么大,外面守着的人都噤若寒蝉,这下见太子出来,宁忠立刻迎上去,担忧道:“殿下,您别跟皇上置气,他也是……”

    “宁叔,你回去吧,我出去散散心,不必叫人跟着。”

    “是,殿下注意安全,喝了酒少吹冷风,这虎皮大髦,您披上吧。”

    沈槿煜点点头,从宁忠怀里接过虎皮大髦,跃过宫墙,走了。

    宁忠是先皇后身边侍奉的公公,先皇后死时,把沈槿煜托付给了他,这些年来,他一直尽心照顾太子,沈槿煜的苦怕是只有他看在眼里,能心疼一下了。

    那孩子有事爱憋在心里,不喜欢在东宫里住,他说那里太冷清了,年少时总待在军营里,说和士兵们打打闹闹的,挺好。

    可他是太子,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军营里,于是,他又得回来,回到这个红墙绿瓦,吃人不吐骨头的宫殿,继续活着。

    沈槿煜出了宫却不知往哪儿去,他很想念母亲,可是见不到,忽然想起,顾怀礼上次说过,他家前院里有一棵紫玉木槿树,偷偷地去看一看应该没事吧。

    沈槿煜轻功了得,翻墙根本不在话下,只一会儿,他就看到了那颗木槿树,他沿着瓦片慢慢走,然后在正对着那颗木槿树的方向坐在了屋顶上。

    眼下是冬天了,木槿树的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随冷风摇曳,院子里存起了厚厚的积雪,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像是在水面。

    不一会儿,沈槿煜看见顾连溪从屋里带着棉手衣出来,后面跟着拿锹的顾尚书和提着灯笼的白有仪。

    “爹,快来,先堆个雪人。”

    “怎么堆?”

    “用锹堆。”

    “老夫还不知道用锹?堆什么形?”

    “雪人还有方形吗?当然是圆形了。”

    顾衡拿起锹照着顾连溪屁股拍了一下,后者吃痛,“哎呦”一声。

    “娘,你看爹,又打我!爹,我要把你告诉外公,让他把你抓起来判个虐待罪!”

    白有仪的父亲是前大理寺卿白云霆。

    “你外公早已致仕,判不了我,让你告状。”

    顾衡捋着胡须笑,随即收了一锹雪,扬到了顾连溪身上,笑的跟个老小孩似的。

    顾连溪不服,直接团起来一颗雪球扔到了顾衡胸口上,闪避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逆子!你!”

    “停!爹,休战,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来堆雪人的。一人一个,堆自己的,不准捣乱。

    顾连溪确实挺坏的,他自己打完占便宜了就要休战,是他一贯作风。

    “罢了,老夫不跟你计较。”

    沈槿煜就在屋顶静静看着一家三口吵吵闹闹地堆雪人,心里说着顾怀礼荒唐,可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眼里的羡慕和向往都要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