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走得太险了。她自己知晓。
但若真要为裴孟至请一位才学见识不凡、真正能保他考取功名的先生,非间瑟尘不可。这一点,她自己更知晓。
天边落日垂垂,晕开一片云蒸霞蔚。温明薏走上高台,凭栏而立。棠雨乖巧窝在她怀中,两朵水袖翻涌,眺望远方长街绵延。
......红果。
如果她没记错,间瑟尘幼时曾因为吃红果发过一次鼻鼽,许久都好不了。先生在台上讲学,他在后面偷偷用绢帕擤鼻涕,被先生问责,羞得好几天没来上课。后面还是他们三个帮忙望风,楚暮时偷偷翻墙进的间府,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好。
“柳疏。”
温明薏转过身,走回楼阁中。“有件事,需要拜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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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万籁俱寂。间府书房中烛火如豆,有人在门外轻叩了两下门框,清晰可辨。
“进。”
楚暮时推门入内,打趣道:“门外那一篮红果是给你的吧?谁送的?品相烂成这样,怕是根本吃不了吧,更遑论你还对红果过敏?旁边这篮葡萄倒是不错,刚好你也爱吃。”
间瑟尘正在伏案写圣上今日新下的诏令,趁蘸墨的间隙,抬头觑了一眼。
篮中葡萄圆如明珠,晶莹剔透,是河东上好的品类。似乎还被人冰镇过,叶上留存着细小的水珠,在灯下隐隐发亮。
他唇角扬起一个微小弧度,应了一声:“嗯。”
“听说你今天去堂前燕了,是去见温苡素了吧?”
楚暮时双手撑在他书桌上,俯下身仰视他,企图与间瑟尘对视,“她近来怎么样?今日有没有和你叙叙旧什么的?”
间瑟尘在纸上落笔,接上了之前未写完的句子,“你觉得呢?”
“数年不见,却在此时硬着头皮找到你头上,定是只有你这个翰林院承旨能帮这个忙了。”
楚暮时直起身,忽然大惊失色道:“该不会......是要找你假传圣旨吧?!”
“......”
间瑟尘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棒槌。
“还有一事,我还未问过你。”间瑟尘抬眼看向他,“今年的解试,你必须再去考一遍。”
“啊?”
楚暮时一下泄了气势,软软地瘫倒在了桌子上,“不要啊……你知道的,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当官,我不要科考啊啊啊啊啊!”
任他哀嚎遍野,间瑟尘却是已经思索好了一切,一把将他从书桌上拎了起来。“你没得选。此事我已经与楚家伯父伯母报备过了,他们很支持。明日起,你与我新收的学生一起上课。”
“什么?!”
楚暮时震惊地盯着他,“间瑟尘……你这是要我死……”
间瑟尘搁下笔,神色淡然,“嗯。如何?”
“……”
楚暮时心道今日就不该来书房骚扰他。
—
一月后,深秋的最后一点终于收尾。
堂前燕处处生了炭火,只开了几扇方窗透气。金兽吐香如长缕,冷意随长风毫不留情地灌进来,带来一丝即将落雪的征兆。
今日难得歇业,台上常演的皮影也停了。楼中歌伎舞女们围坐一圈,用些许金钗罗缎作押打牌,个个玩得不亦乐乎。规矩是轮流坐庄,几个相熟的女孩子便来拉温明薏一起,后者只好放下手中刚捣碎一半的茶饼,坐过去陪她们打叶子牌。
柳疏采买完回来,看这帮人玩得热火朝天,自然也撸起袖子要加入其中。彼时温明薏已经连输五把,玩得欲哭无泪,立马决定转移火力,把柳疏拉来作替补。谁知女孩子们看见柳疏要来,纷纷树倒猢狲散,一眨眼便全都溜得没影了。
“我这么不受欢迎?怎么全都跑了?!”柳疏嚷嚷道,“回来啊你们!什么意思!”
“和柳妈妈打,一会儿我们怕是要输个底朝天。”女孩子们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还是娘子和她打吧。”
已经将一副头面全都输进去了的温明薏:“?”
“诶,好了好了,随她们去外面玩好了。”柳疏把已经呆滞的温明薏拉回厢房,“今日外面演杂剧呢,她们不是一直想看?再打下去,就要错过时辰了。”
“素枕呢?他怎么不下来玩?”温明薏沿着长梯步步往上,“又在上面一个人干什么呢?”
“和棠雨玩呗。你知道的,他最喜欢狸奴了。”柳疏和她并行上楼,“传信的鸢鸟来了,怕是宫中有什么动向。素枕方才看过了,说要和你汇报一下。”
温明薏面上弥漫开一丝死意,静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