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相良猛几乎是憋着一肚子无名火,和智司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走了。”他烦躁地挥挥手,头也不回地拐向自己家所在的街道。智司看着好友明显比平时更显僵硬的背影,沉默地摇了摇头。相良对那个转校生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
相良猛低着头,踢踏着步子,把路面一颗小石子当成出气筒,狠狠踹飞。脑子里乱糟糟的。
“啧,烦死了……”他低声咒骂着,下意识抬头,想确认一下自己家到了没。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那个刚刚还在他脑子里盘旋的、纤细而熟悉的身影,正停在他家……隔壁的院门前?!
藤原茜似乎也刚到家,正从包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夕阳的余晖勾勒着她的侧影,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宁静。
相良猛的眼睛瞬间瞪大,大脑像是短路了一样,一片空白。
她……住在这里?
就在他家隔壁?!
这怎么可能?!这条街,这排房子,他从小跑到大,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邻居?难道是最近才搬来的?那个傍晚……她就是在这附近……
无数的信息和猜测瞬间涌入脑海,让他一时间愣在原地,忘了动作。
他突然想在外面待会儿,清理一下思绪。
搬家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在新环境里细微的不安与空旷感。藤原茜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课本摊开着,上面的字迹却迟迟没有映入脑海。
白天的喧嚣已经沉淀下来,父亲背叛的阴影,母亲强撑的坚强,千叶这个陌生之地带来的疏离……所有情绪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格外清晰,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夏夜微热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涌了进来,稍稍驱散了室内的沉闷。她倚着窗框,望着外面被月色笼罩的、静谧的街道,以及对面那栋格局相似的房子。
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散尽的戾气,略显疲惫地走了回来。是相良猛。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神,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只穿着里面的深绿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尖锐的攻击性,多了些真实的倦怠。
他似乎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窗外会有人,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撞上了倚在二楼窗边的藤原茜。
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相良猛显然没料到会看到她,尤其是在这样安静得有些脆弱的夜晚。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那惯有的、带着防御性质的凶狠迅速重新占据了他的表情。
“看什么看?”他压低声音,语气很冲,像是在掩饰某种被窥见私人时刻的狼狈。
若是平时,藤原或许会因为他这恶劣的态度而心生反感,或者干脆无视。但此刻,她自己的心情也同样低落,实在提不起力气去应对他的挑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里是未加掩饰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她的沉默和平静,反而让相良猛准备好的下一句恶言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她倚在窗边的身影,单薄,安静,融在夜色里,竟透出一种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易碎感。
她似乎刚洗过澡,换上了一身浅色的居家服,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水珠,在房间温暖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柔和。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窗外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侧脸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眼神很静,像月光下无波的深潭。水珠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相良猛呼吸一窒。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藤原茜。褪去了校服的束缚和白天的冷静疏离,此时的她,像一幅静谧的、带着水汽的月光画卷。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像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心脏,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
他愣愣地看着,一时间忘了呼吸,也忘了移开视线。
藤原茜并没有在窗口停留太久,她收回目光,随手将窗户关小了一些,将夏夜的喧嚣与那点残存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隔绝在外。只留下一条通风的缝隙,然后便转身离开了窗边,身影消失在房间内部。
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不知何时,似乎消散了一些。虽然依旧迷茫,但那种独自漂浮在陌生海域的感觉,减轻了。
回到书桌前,她发现,自己似乎能够看得进课本上的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