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这周轮到他值守。所谓值守,便是综合部每周安排一人在非工作时段随时候在办公室,确保李合欢有任何紧急事务时能第一时间响应。
事发突然,看着老管焦头烂额的模样,又见同事们个个面露难色,光夏还是主动接下了这个差事。
老管感激不已,但光夏作为岗位锻炼人员,本不在值守名单之列,自然没有值守经验。
“记得,晚上七点半要给李董送咖啡……”老管特别叮嘱道。
袁伟则详细交代值守时的工作职责,要求她做到“服务不缺位、无事不打扰”等等。
同事们陆续离开,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月色渐渐朦胧。
晚上七点半,光夏双手端着刚煮好的咖啡,站在李合欢办公室门外。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些恍惚。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
“进。”
下意识又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李合欢正专注地伏案工作,他眉头微蹙,唇角抿直,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光夏将咖啡轻放在他面前,语气尽可能自然道:“李董,您的咖啡。”
李合欢从文件中抬眸,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端起咖啡轻抿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
“不好喝吗?”
光夏问道,她确实比老管叮嘱的咖啡豆量少了一点,但也就少那么一点。
“还好。”他语气平淡。
“那您有事再喊我。”
李合欢点头,“嗯。”
光夏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按照袁伟叮嘱,她将房门敞开到最大角度,方便李合欢随时召唤她。
坐回椅子上,方才无意间瞥见的那份材料内容却在脑海中清晰起来:【悦安集团人力资源现状分析及规划方案】,李合欢审阅时紧蹙的眉头,紧绷的唇角,还有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她忽然明白了。
这大概就是张锦凌乃至整个人力资源部近期频频被训斥的根源所在。人才建设作为集团的核心命脉之一,若把控不力,确实足以让这位新任董事长震怒。
窗外夜色渐深,她不由地想起李合欢手边那杯咖啡。这个人,明明晚上应该要好好休息,却要在最不该喝咖啡的时间来上一杯。
近十点,李合欢才结束工作。
光夏早已困得眼皮打架,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此刻见他出来,终于松了口气,但又怵于和他独处。
电梯里,她率先按下1层。
"李董,您的车停在几楼?"
"一楼。"
她略显尴尬地收回伸向B1层的手。
"送你。"李合欢言简意赅。
"不用!"她同样斩钉截铁。
悦安人才公寓就在集团附近,步行不过十分钟。更重要的是,同批选派的同事都住在那里,若是被看见从董事长的车上下来......
"同事都认识您的车。"她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
这让她想起上周五意外留宿李合欢家。结果,周六傍晚,陈嘉来敲门时,她正在洗手间里搓洗着那件黑色衬衫,手机里还播放着Burberry衬衫的洗涤指南……陈嘉当时盯着那件眼熟的衬衫看了好久,她费尽口舌才把他打发走。
恰在此时,一个清朗的男声适时响起。
“光夏!”
陈嘉穿着一身运动装,额上戴着波浪型发箍,将刘海尽数梳到后面,露出一双极清亮的眼睛。他小跑着过来,脸上还挂着运动后的薄汗,“李董好。光夏,你们刚下班?”
“是啊,正准备回宿舍。你也回去吗?”
“回啊,一起!我刚好跑完圈了!”陈嘉转向李合欢:“李董,您路上注意安全。”
“好。”李合欢微微颔首,上车离开。
光夏跟陈嘉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穿过熟悉的小吃街,周遭瞬间热闹起来。
陈嘉熟门熟路地买着各种小吃,不一会儿双手就提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袋子。
“你才跑完步!”光夏失笑,“要消耗掉这些热量,得绕着庐州再跑一圈吧?”
“给老张他们带的。”陈嘉解释道,顺手将一杯温热的冰糖雪梨递给她,“喏,你的。”
光夏接过冰糖雪梨,她以往下班时也总喜欢捎上一杯。听老管讲,卖冰糖雪梨的大叔在这里摆了二十多年摊,从青年到中年,每日用鲜梨、银耳、红枣、桂花慢火细炖,抚慰了多少深夜里疲惫的悦安员工。
她常常想,到底是怎样一种心境?能让一个人在二十年风雨变幻的光阴里,安心守着一方小摊,只为炖好一杯冰糖雪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