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烈望着晃动的门帘,缓缓闭上眼。
这场病,恰到好处地冷却了李渊过热的头脑,这李唐江山需要的是没有丑闻的开国皇帝,而不是有着龙阳之好的帝王。
但徐烈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挑明,就再回不到从前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徐烈将手背搭在额头上,感受着皮肤下的热度。
这场病是假的,也是真的,病的是他,也是帝王。
答案,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
夜深人静。
靖远侯府的书房内只余一盏孤灯,映照着徐烈轮廓分明的侧脸。
白日里李渊那场带着近乎直白诉求的探病,余波犹在。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位帝王身上独特的龙涎香,还有一种…压抑的爱。
徐烈缓缓踱步到窗边,推开窗,任由秋夜的凉风涌入,吹散室内的沉闷。
他需要这冷意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荒唐……”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
这的确荒唐至极。
他,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阴差阳错成了这大唐的靖远侯,如今竟被当朝天子,那位大唐的开国皇帝唐高祖李渊,以一种超越君臣的方式觊觎着。
年龄的差距,身份的鸿沟,性别的禁忌……每一条都足以将这刚刚萌生且扭曲的情感碾得粉碎。
他该感到恐惧、厌恶,该想尽办法划清界限,明哲保身。
事实上,他也确实一直在这么做。
朝堂上的发疯,对秦王若即若离的态度,甚至于这次故意染病,无一不是理智的权衡与自保的手段。
然而,在内心深处,徐烈却无法否认,也不能否认。
在这巨大的荒唐之下,隐秘地滋生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那是一种挑战禁忌,游走于刀锋之上的战栗感。
对方不是普通人,是执掌天下的帝王,是史书上记载的、充满复杂色彩的人物。
如今,这位威严强壮,虽至中年却依旧魅力不凡的帝王,将最真实的一面展露在他面前,笨拙的试探和索取。
这种将至高权力掌控于股掌之间,看着他在理智与情感间挣扎的体验,危险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在驯服一头雄狮,明知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但那份成就感与刺激感,却足以令人沉沦。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徐烈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莫名浮现出这句话。
只是此刻品味起来,却并非惋惜,而是一种带着怜惜与……遗憾的复杂情绪。
他怜惜李渊身为帝王的孤独,遗憾其晚年的悲凉,所以纵容他那份不合时宜,却炽热真切的情感。
他本可以更决绝地拒绝,可以用更冰冷的态度划清界限,可以彻底断了李渊的念想。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默许,选择了用那种含蓄的,留有无限遐想空间的回应,去喂养李渊心中那簇危险而炽热的火焰。
他纵容李渊的靠近,纵容他那带着醋意的试探,甚至纵容了那次逾矩的留宿。
就像刚才,他明明可以借病彻底回避,却还是让李渊进了内室,默许了那双属于帝王的手,带着担忧与更多复杂情绪,抚上自己的身躯。
这份纵容,源于对历史走向的算计,需要借助李渊的信任和依赖来稳固自身地位。
亦是出于一种对猎物的怜悯与掌控欲。
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处,或许还有着对这份扭曲的关系,产生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共鸣与投入。
徐烈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他只知道,李渊用那双不再年轻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在此刻却盛满了挣扎与渴望的望着他。
他听到那句压抑着巨大痛苦的“朕爱你,但朕不能……”时,他心中那堵用理智筑起的高墙,早已悄然松动。
他看到了李渊的强大,也看到了他的脆弱;看到了他的威严,也看到了他的孤独。
这种极致的反差,构成了一种独特的趣味,让徐烈感到无奈与荒唐的同时,也再无法想象抗拒。
“或许,这便是命定的劫数……”
他轻轻合上窗,将秋寒隔绝在外。
室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场危险的游戏,一旦开始,便难以轻易抽身。
他纵容着李渊的情感,也纵容着自己内心深处那份隐秘的兴奋与挑战欲。未来是深渊还是坦途,他已无法预料。
他能做的,便是在这荒唐与兴奋交织的漩涡中,保持最后的清醒。
掌控着燎原的节奏,既不让火焰熄灭,也不让它失控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