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短暂的沉默后,户部尚书王珪,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精明的老臣,手持玉笏,稳步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王珪声音洪亮,带着文官特有的声调。
“准奏。”李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淡无波。
王珪深吸一口气,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徐烈。
随即面向御座,朗声道:“臣弹劾靖远侯徐烈!昨日蒙陛下天恩,赐下紫金龙符,此乃旷世殊荣,人臣极致!”
“然,臣闻侯爷得此重器,非但无谨慎惶恐之心,反于昨夜在府中私会藩王,密谈至深夜!此举着实令人骇然!”
他顿了顿,让话语在殿中发酵,继续慷慨陈词:“紫金龙符,关乎国器,持符者当避嫌远疑。靖远侯得符之初,便与藩王深夜暗会,瓜田李下,难免引人猜忌!”
“臣请问靖远侯,与秦王殿下深夜密谈,所为何事?是否与这紫金龙符有关?是否有违人臣之礼,结党营私之嫌?!”
“陛下信重,岂可如此辜负?!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以正视听,以安朝纲!”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虽然不少人都猜到秦王可能会去找徐烈,但被王珪如此直接、严厉地在朝堂上弹劾出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结党营私,尤其是手握“如朕亲临”龙符的武将与实权藩王结党,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罪。
王珪不愧是太子麾下的干将,这一击,又准又狠,直指要害。他不仅弹劾徐烈,更将秦王也拖下水,意图一石二鸟。
太子李建成垂眸而立,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齐王李元吉则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
秦王李世民站在武将班列前方,面色沉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显示他内心的波澜。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徐烈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雷霆一击。
李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靖远侯,王尚书所奏,你有何话说?”
徐烈面无表情,内心嗤笑一声,缓缓出列。
这时候就靖远侯了,昨日还是寻呈,善变的帝王。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王珪,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正在攻击自己的政敌,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王尚书。”
徐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弹劾本侯与秦王殿下深夜暗会,结党营私。本侯倒想先问问王尚书……”
“你身为户部尚书,执掌天下钱粮、户籍、税赋,可知‘卖官鬻爵’四字,该如何论罪?”
这话问得突兀之极,如同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珪更是猝不及防,脸色微变,强自镇定道:“靖远侯!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本官在弹劾你结交藩王之事。”
徐烈却不理他,继续用那平稳得令人心寒的语调说道:“《武德律》有载:官吏卖官鬻爵,贪赃枉法,视情节轻重,或革职流放,或抄家问斩。”
“王尚书熟读律法,想必比本侯更清楚。”
他踏前一步,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王珪:“既然如此,那就请王尚书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解释一下……”
“自武德三年至今,你暗中售卖长安、洛阳、太原等畿辅要地,以及江南富庶州县的实缺官职,共计三十七员。”
“所得金银珠宝,折合铜钱逾百万贯。这些钱财,如今藏在终南山别院的密室中,此事,你该如何解释?”
满朝文武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卖官鬻爵,历朝历代都是重罪,更何况数量如此巨大,金额如此惊人。这若是真的,王珪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徐烈继续道,声音铿锵:“至于王尚书弹劾本侯与秦王殿下密会之事……昨夜秦王殿下确实到过臣的府邸。”
他坦然承认,让众人又是一惊。
“然,殿下此行,非为私谊,更非结党!”
徐烈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回御座,“殿下是因北疆突厥近来异动频繁,忧心国事,知臣曾与突厥交手,故而不顾夜深,亲至臣府,询问边关防务细节,探讨应对之策。”
“此乃殿下忧心国事,勤于王事之体现,何来结党营私之说?!”
“难道与藩王商讨军政要事,便是罪过吗?若如此,兵部、都督府诸公,岂非日日皆在结党?!”
“反倒是王尚书你…”
徐烈矛头再次指向面如死灰的王珪,“身为户部之首,本应清廉自守却利用职权,卖官敛财,蛀空国本。”
王珪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嘴里只能念叨着,“陛下……陛下饶命……臣……臣……”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先前那些或明或暗等着看徐烈笑话,甚至准备落井下石的人,此刻都感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