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邀约
方向,目光深邃:“风暴将至,我等只需站稳脚跟。记住,从今往后,东宫送来的任何礼物,一律登记在册,原封不动。”

    车夫驾着骏马缓行。徐寻呈知道,这只是开始。

    单独拒绝太子,那是得罪,倘若得罪所有皇子,那便不是得罪,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中立。

    夜色如墨,靖远侯府的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徐烈并未安寝,只是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一卷摊开的兵书。

    窗外秋风掠过庭前的古槐,发出沙沙的轻响,掩盖了更远处一些细微的动静。

    他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沉静。

    拒绝太子的拉拢,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必将扩散至整个长安。他在等,等那必然到来的访客。

    “侯爷,”老管家徐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有客到访,未递名帖,只让老奴将此物呈上。”

    徐烈抬眼,看到徐福手中托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湛,正面是一条隐于云中的蟠龙,背面却是一个铁画银钩的“秦”字。

    蟠龙非五爪,乃四爪蟒纹,是亲王规制,而这秦字,在当今天下,只代表一人。

    “果然来了……”徐烈心中默念,脸上却无波澜,“请至偏厅,本侯即刻便到。吩咐下去,今夜所见所闻,皆避而不言。”

    “老奴明白。”

    徐烈整理了一下常服,并未换上正式的官袍,此举亦是一种态度的表明。

    他步入点着柔和灯火的偏厅时,只见一人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夜色,身形挺拔,虽只着寻常的玄色锦袍,却难掩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不是秦王李世民,又是何人。

    “殿下深夜驾临,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徐烈上前行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恭敬却不卑微。

    李世民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亲手虚扶了一下:“寻呈不必多礼,是世民唐突了。白日里人多眼杂,有些话,还是夜色深沉时说来方便。”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虽在笑,却带着审视的意味,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殿下请上坐。”徐烈引李世民入座,亲自斟茶,“寒舍简陋,唯有清茶,望殿下勿怪。”

    李世民接过茶盏,并未饮用,置于一旁。

    目光扫过这间陈设简单却透着军旅硬朗之气的偏厅,开门见山:“本王听闻,三日前,父皇曾问寻呈忠心。”他顿了顿,观察着徐烈的反应。

    “今日,东宫设宴,似乎也未能让寻呈找到自身想要的?”

    徐烈心中冷笑,秦王的消息果然灵通,连李渊那句私密的问话都已知晓。

    他面色不变,平静答道:“陛下垂询,臣自当剖白心迹。太子殿下厚爱,臣亦感念。然臣之志,只在边疆安稳,社稷长安。身为武将,职责所在,不敢他顾。”

    这话说得圆滑,重申了忠于李唐江山而非具体某人的立场,与对李建成所言如出一辙。

    李世民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却并无多少暖意:“寻呈啊寻呈,你是个明白人,何必与孤打这机锋?如今这长安城,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暗流汹涌。东宫视我如眼中钉,我亦知大哥并非能容人之主。你今日拒他,来日他若得登大宝,岂能容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本王与寻呈,虽交往不深,但素知你乃国之干城,用兵如神,更难得的是心怀天下。这大唐的万里江山,需要真正的雄主来守护,而非沉溺于权术制衡之人。”

    这番话几乎已是赤裸裸的摊牌,将夺嫡的残酷现实摆在了桌面上。

    徐烈沉默片刻,指尖在微凉的茶杯上摩挲。他抬起眼,迎上李世民灼灼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殿下雄才大略,战功彪炳,臣由衷敬佩。殿下所言局势,臣亦非懵懂无知。然,正因局势微妙,臣才更需谨守本分。臣之承诺,是对陛下,对李唐皇室,而非对东宫或天策府任何一府。”

    他刻意避开了秦王的称呼,而用了官方建制的天策府,与东宫并列,再次强调了自己中立的态度。

    他继续道,声音沉了几分:“殿下,臣为武将,以戍边为本。朝堂之争,非臣所长,亦非臣所愿卷入。无论将来如何,只要有利于大唐江山稳固,臣手中之剑,便只为其而挥。”

    这番话,既表达了对李世民能力的认可,又明确划清了界限,他不会主动投靠,但他的忠诚底线是李唐这个整体。

    这无异于告诉对方:我不会成为你的敌人,但也不会在此时明火执仗地站到你这边。最终的导向,取决于谁真正代表李唐的利益。

    李世民凝视徐烈良久,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赞赏与遗憾。

    他看得出,眼前这位年轻的靖远侯,心智之坚,远超其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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