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妙观和燕之郁并肩走在覆着薄雪的石板路上,少年撑着纸伞,隔绝开簌簌飘落的雪花。
“妙观,”少年清润的嗓音打破寂静,呵出的白气在寒夜里晕开,“你真好。”
何妙观微怔,侧头看他。灯笼暖光的映照下,伞沿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界,衬得他肌肤如玉,眉眼深邃。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就是觉得妙观很好。”他声音里带着笑,“妙观对谁都好。待我,待宝珠,待杜御史,待那对鹦哥……都很好。”
他细细数着。
何妙观被他说得耳根发热,低下头,看着路上前人留下的雪印:“不过是顺手的事,说这么夸张。”
“这怎么会是顺手?”燕之郁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你为宝珠的话本奔走,救杜御史于危难,连养鸟都费心写下详细的册子。当初我流落街头,没有地方去,也是你毫不犹豫地带我回府……妙观,你真的是我见过,心肠最软、世上最好的女郎。”
“燕之郁,你又这么夸张。”何妙观嗔怪地瞥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来。
“我说的都是实话。”
两人不知不觉走上石桥。桥下河水尚未全部冻结,浮着一层薄冰,映出天上的一弯冷月,碎光粼粼。月光与雪光交融,天地万物都如同蒙着一层柔纱。
燕之郁扶着冰凉的桥栏,问道:“妙观,你自己可有什么想做的事?”
何妙观微微一愣,看着河面上破碎的月影,不由有些苦涩。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是阻止燕之郁黑化。可是,这半个月来,系统只提示说好感值升到五十,但黑化值只字未提。她甚至连现在的黑化值和最初相比,到底是增是减也不清楚。
“燕郎君,你在何府的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吗?”何妙观反问他。
“自然开心。”燕之郁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同妙观在一处,日日都是开心的。”
少年映着月色的眼眸,清亮逼人。何妙观同他对视片刻,心弦微动,轻声道:“燕郎君,我最想做的事,便是让你永远这般开心。但我觉得……你恐怕不会相信这种话。”
燕之郁一怔,静静地望着她。女郎的眼眸清澈见底,坦诚异常,他窥不见半分虚饰。
天地寂静,只能听到雪花落在伞面上的窸窣声响。
良久,他俯身靠近,手中的纸伞悄然倾斜。
其实无论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他都甘之如饴。若是真话,自然再好不过,他们便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假话,那也说明她是想要他听着高兴,他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个轻如雪片的吻,落在何妙观微颤的眼皮上。
“我信的,妙观。”他低声说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睫毛。
月色如纱,雪落无痕。纸伞之下,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眼皮上那抹温热的触感久久未散,何妙观颊边发热,但心中仍旧忧虑着。
倘若是开心的,为什么系统里的黑化值还是纹丝不动呢?
难不成是因为现在的黑化值是零?
但何妙观又觉得不会有这种好事。
“燕郎君,其实我有时候觉得,虽然我很喜欢你,却未必真的懂你。我不知道,你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毕生又想要投入到什么样的事业中去。”何妙观认真道。
雪花悄然落在伞面上,燕之郁执伞的手微微收紧。
他弯起唇角,笑意温软:“妙观,你知道的,我只是想和你妙观在一起。若是你眼中没有旁人,那便更是再好不过。”
何妙观望着他温柔缱绻的笑容,轻叹一声。燕之郁素来如此,专门讲一些讨人欢心的话。但这些话到底多少真,多少假,她也不清楚。再说,他到底是书里能够翻云覆雨的反派,怎会甘于如此平凡的愿景。
“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何妙观拢拢被风吹散的鬓发,柔声道,“这样吧,燕郎君,今晚你同我讲讲你从前的事,好不好?”
燕之郁沉默片刻,眸中似有暗流涌动。
最终,种种复杂的情绪化作浅淡的温柔。少年颔首说“好”。
他牵起她微凉的手,看向桥头不远处在风雪中摇曳的温暖灯火,道:“妙观,那边的酒垆应当还开着,我们去坐坐。”
酒垆不大,但干净整洁。炭火的暖意夹杂着酒香扑面而来。堂内,两三桌客人围炉低语着,炉火噼啪作响,在寒冷的冬夜里很是温馨。
两人绕过堂前,在一处用屏风隔开的僻静小间里坐下。燕之郁为她斟上一杯温热的黄酒,热气氤氲着,模糊两人的眉眼。
燕之郁含笑问道:“妙观,你想听我从什么时候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