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就往正厅跑去:“何宝珠,你给我等着!”

    到正厅后,何宝灵委屈地告状道:“阿娘,姐姐和姑姑,他们合起伙来拿雪球砸我!”

    姜氏见何宝灵头发湿漉漉的,锦袍上也沾满雪渍,心疼得不行,一提裙摆便朝院子走去。

    院子里,宝珠正笑嘻嘻地拉着何妙观,要给重新堆好的雪人找两颗黑石子当眼睛。直到看见何宝灵趾高气扬地领着面色铁青的姜氏过来,宝珠脸上的笑容才僵住,下意识地往何妙观身后躲去。

    “宝珠,你弟弟身子弱,你怎么敢这样胡闹?”姜氏冷声道。

    何宝珠吓得一哆嗦:“阿娘,我……”

    何妙观见状,不由想起自己的继弟。

    永远是这样,姐弟家庭里,弟弟往往是受宠爱的那个。

    “二嫂,打雪仗有输有赢实属平常,宝珠方才也被宝灵砸得满头满脸都是雪。”何妙观道。

    “平常?”姜氏指着何宝灵湿透的衣裳,“小姑子,你看看宝灵什么样,宝珠什么样?宝灵他才多大?你们做姐姐、做长辈的,难道不该让着他、护着他吗?他可是未来要考功名的人,若是染上风寒,谁担待得起!怎么这般不知轻重!”

    何宝灵躲在姜氏身后,做着鬼脸,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何妙观胸中堵着一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得身畔响起一个带着鼻音的声音。

    “让着他、护着他?”宝珠抬起头,眼眶通红,“从小到大,什么都要我让!好吃的、好玩的,哪一样不是他何宝灵优先?我稍微争辩一句,就是什么做姐姐不懂事、不谦让!他弄坏我的玉簪,你说男孩子调皮难免;我碰一下他的砚台,就是罪大恶极。阿娘,我就比他大两岁而已,凭什么这么对我?就凭他是个带把的吗?”

    姜氏被说得一噎,冷声道:“宝珠,你怎么回事?”

    何宝珠咬着唇,浑身发抖,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向厢房里去。

    “何宝珠!”姜氏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周围渐渐聚拢的下人,又不好发作,“宝灵,跟阿娘回去换衣裳,你姐姐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二嫂领着何宝灵走后,下人们也散去,院子里霎时空寂下来,只有未堆完的雪人,歪着半张脸,呆立在渐暗的天光里,孤零零的。

    何妙观望着宝珠跑开的方向,心里沉闷,玩雪的兴致也烟消云散。她低头看向裙摆上雪水的痕迹,轻声道:“燕郎君,我们也回去换衣服吧。”

    两人默默走过覆雪的庭院。走到抄手游廊下时,光线暗下来。

    何妙观想着方才的争吵,正神游着,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廊下的阴影中,少年歪着头,打量着她:“妙观,你好像很不开心。”他微微一顿,斟酌着词句,“是因为何宝灵,还是因为二夫人?”

    虽然两个人都讨厌,但还是何宝灵更胜一筹。

    “何宝灵。”何妙观咬着牙道。

    “那我找人把他教训一顿?”

    “嗯?”何妙观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他是在哄人,叹道,“燕郎君,你不用这样哄我的。”

    “我是认真的,妙观。”少年抬起眼,莹莹雪光的映照下,他黑沉沉的眼眸有若墨玉,冷冰冰的,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何妙观打量着他。不知为何,燕之郁这样的神态有点陌生。

    片刻后,她还是摇摇头,道:“不行,他被打后肯定会闹,到时候二嫂心情不好,受苦的还是宝珠。”

    “……哦。”燕之郁轻轻应一声,松开手,从袖中取出油纸包,递到她面前。纸包展开,露出裹着糖霜的山楂。“早上在外面看到,想着你或许会喜欢。本刚刚分给你和宝珠的,但没来得及。现在要试试么?”

    何妙观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牙齿轻轻一磕,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他问,目光落在她石榴红的唇珠上。

    “嗯。”

    回到房内,何妙观换下雪水濡湿的衣裳后,看着桌上晶莹的山楂。宝珠通红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

    “燕郎君,我们去找宝珠吧。她现在肯定很难过。我们把山楂带给她,吃点甜的,兴许能好受些。”

    燕之郁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将油纸包重新仔细收好。

    暮色渐浓,两人一同往何宝珠的院落走去。越靠近,四周越发寂静得反常。

    何妙观心下一紧,抬手推开房门。屋内一片狼藉,绣墩翻倒,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也散落一地。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正战战兢兢地收拾着屋子。

    “怎么回事?宝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