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观,你呢?”他轻声反问,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因为杜兄,你也差点死掉。”
“杜兄对你来说,就这般重要?你很喜欢他么?”
何妙观摇摇头,认真道:“我没有喜欢他。倘若是你遭遇这样的变故,我也会这样。”说罢,有些无奈地又补一句,“燕之郁,你不要乱吃醋。”
燕之郁微微一怔,随即道:“这怎么算乱吃醋……妙观,我不明白,你怎么能把别人的生命置于自己之上?明明他和你相识不过一个多月,你怎么、怎么能……”
何妙观打起精神,睁开眼,认真讲理道:“我当时想,我再拉他一把,或许我们都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我什么都不做,那杜公子只会必死无疑。两相权衡,自然应当就他。”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贴着她滚烫的额角。何妙观不适地挣动一下,有点难为情地低骂道:“唔……你这么突然干什么。”
“我在想,”燕之郁的嗓音带着笑意,响在她耳边,“妙观果然是世上最好的女郎。”
并非是为杜鹤安才这样,并非是杜家的人,使他心情大好。
“……你又这样夸张。”何妙观把脸埋在他胸口,隔着单薄的中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有些无力的手,轻轻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语气带着嗔怪:“燕之郁,都怪你当时来的这么晚。我让你去帮杜公子,你磨叽半天才来。我差点以为,差点以为你会去……真是的。”
“妙观,另一个刺客可是我拼死引开的。”燕之郁换上委屈巴巴的语气。
何妙观转念一想,坠崖前攻击杜鹤安的,确实只剩下一人,这才支起身问道:“让我看看,你受伤没有?”
“没有。”
“哦?”她微微蹙眉,仰头看他,“你怎么脱身的?你不擅长打架吧?”
“妙观,这里是静山。我十一岁便在这杀过人。你觉得我对付不了他么。”燕之郁有些得意,“那日顾徊打我,我不还手,只是因为他是你的未婚夫而已。”
说罢,又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塞进她手里,“喏,上面还有那个人的血,你要闻闻么?”
“我才不要!”何妙观嫌恶地偏过头去。
“骗你的。”燕之郁含笑道,“其实我根本伤不了他。只是把他引至静山的一处石阵里,他绕出来,估计要好久。”
何妙观忍不住又捶他一下,这人嘴里真是没一句实话。她无力地靠在他怀中,额间滚烫,只能借由他衣襟间透出的微凉体温汲取片刻舒缓。
燕之郁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寂静中,他再度开口道:“妙观,我们私奔吧。”
“……”何妙观微微一颤,抬眼看他,昏暗中对上他认真异常的目光。
“妙观,上次我是玩笑话,这次却是认真的。”他低下头,呼吸相闻,两人的鼻尖近乎要触碰到彼此,“那时我在担心你只是随口一说,并非真的喜欢我。但如今,你既说愿意为我涉险,那我们私奔好不好。”
“不好。”何妙观摇头,避开他的注视,“燕郎君,你不要再提这件事。我的回答是不会变的。”
燕之郁低低应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心中繁复的疑虑如同藤蔓,缠绕心头。
他此刻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请求,并非因为真的情深意重。他的确对她心生情愫,会因为女郎的一颦一笑心旌动摇,但终究未及生同衾、死同穴的地步。但是他觉得,他今生不会再遇到这样好的女郎,便只好先一步想办法让她留在身边。
毕竟,这世上能得到她温柔的人并不少。
他、已故的伶人穆莲、竹马顾徊,还有如今的杜鹤安。
那日顾徊刻薄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耳边:“妙观自小到大都心善,就算是遇到丧家犬,也会带回家养。燕之郁,你把怜悯当作喜欢,真是可怜。”
可若只是怜悯,怎会做到如此地步?愿意为他跳下悬崖?
然而她本性善良,为救一个怜悯之人而拼命,似乎也说得通。
种种思绪,纷乱复杂,他越来越难看不懂她。
但他唯一清楚的是,人的情谊自有亲疏厚薄。他忽然想知道,在她垂怜过的人里面,他到底能排到哪。
穆莲已死,他无从得知他们的相处恩爱。但十五岁的女郎,愿意顶着世俗的目光替他赎身,那份量必然极重。
顾徊与她有总角之情。虽说顾徊刚回来时,她的态度冷淡;但根据清泉后来的禀报,两人每次谈天都言笑晏晏。
杜鹤安是她曾表达过欣赏的人,如今她甚至愿以命相护,地位自然也不言而喻。
至于他自己……
何妙观愿意将他带回何府,似乎也不差。
可她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