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燕之郁并未立刻答话,只是静静望着她。片刻后,他苦笑一声,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奈与认命。

    “没什么,只是不明白何小姐为何忽然这样对我。”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因为落寞,竟显得黯淡。

    “可我没做什么吧?”何妙观疑惑道。

    “有的。”静默半晌,他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句,“妙观,你在故意冷落我”。

    “……你胡说八道。”

    冷落相对于亲密才存在。他们之前并未有过亲密,又谈何冷落。

    何妙观愤愤地想。

    掌心忽然传来微凉的触感。

    何妙观垂下眼,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被他牵起,缓缓上移,最终贴上了他的侧颊。

    “何小姐,别这样。”他抬眸望来,眼波盈盈,“若是我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何小姐可以指出来,但不要这么多天都不来寻我,独留我一个人空守房中。何小姐,这些天,真的很难熬。”

    鬼使神差地,何妙观收拢手指,使劲一捏。阴柔秀美的脸庞在用力下有点变形,又可笑又可怜。

    原来他的脸,触感是这样的。

    原来所谓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并非虚言。

    少年微微一愣,似没有料到她会有此举动,神情有瞬间的僵硬,眉头亦轻轻蹙起。但很快,他唇边浮起温柔谄媚的笑,眼睫弯弯,乌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恍若欲海。

    燕之郁牵引着她的手,缓缓移向自己的胸前。

    他轻声唤道:“何小姐,这里是不是跳得很快?”

    指尖下的衣裳单薄,可以感受到下面心脏的跳动。

    何妙观猛地回过神。

    朦胧的月色,扶疏的花影,小径上重叠的身影,以及他克制隐忍的喘息……一切都不对劲。

    电光石火间,何妙观骤然想通了一连串的事情。

    或许,燕之郁从来不如她所想的那般单纯无辜。

    当初他能那般坦然地接受清客的身份,大抵是因为——

    他本就曾以此为生。

    唯有如此,那些欲拒还迎的姿态、蛊惑人心的眼波、暧昧不清的蜜语,才能解释得通。

    馥郁醉人的桂花香里,何妙观恍惚间又看见他身着雪白寝衣,微微倾身靠近的模样。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锁骨与肩颈愈发腻白如玉。拾眸间,便是少年那带着讨好与示弱的眼神,以及那无奈又温柔的苦笑。

    他总是不信自己并非贪图美色,他总是担忧若不竭力讨好便会被逐出何府,或许是因为他从未被人正常地善待过。

    何妙观想起那段平康村的经历。

    没有娘的孩子像棵草,燕之郁小小年纪便失去娘亲,没能树立正确的三观,成为失足少男,并不能怪他。

    可她却曾那般对他发脾气。而他总是温言软语,从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何妙观声音哽咽,慢慢抽回手:““对不起,燕郎君,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那些……但你放心,我是不会歧视你的,我、我也不会强迫你的,你放心……”

    “……嗯?”燕之郁抬起眼帘,眸中尽是茫然。

    “真的……燕郎君,你一定要去做官,这样便再无人敢欺辱你,你也不必再做那些事……对,你还要将那些坏人都抓起来,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不对,就算你没有当上官,我也不会赶你走的,何家也会一直护着你,绝不会再让你被迫做那种事……”何妙观想起电视剧里那种恐怖窒息的场景,越说越心酸,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濡湿鹅黄色的衣襟,“呜呜呜……他们怎么能那样对你呢?他们有没有打你?那时候你疼不疼?”

    “妙观?”

    燕之郁头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他全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不明白一个人怎能流出这许多眼泪。

    迟疑片刻,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轻声递过:“我没事的。你擦一擦吧。”

    何妙观不知哭了多久才停下来,抬起一双红肿的眼,望着他:“我陪你去徐侍郎的宴席。你进去,我就在外头等你。你表现不好也没关系,我会让阿父想办法,让你谋个出路的。”

    他看着女郎泪痕斑驳的模样,困惑而茫然。

    她是在怜悯自己么?

    可刚刚,他好像没有说什么值得人怜悯的话吧?

    李循曾赞他善察人心,可这女郎的一言一行,却总让他如坠云雾。

    正神游间,腰间忽地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环住。他浑身一僵,愣愣垂眸,只见女郎的发顶和月光下那截雪白的后颈。

    从未被人如此拥抱过,他一时不知该将双手置于何处。

    片刻后,燕之郁试探着将手轻轻落在她的腰际,以同样的力度回抱住她。

    何妙观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道。

    “燕郎君,你这么聪明,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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