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倘若能走引荐这条路,当个什么本地的小官,那便更体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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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散后,燕之郁登上马车。
车马辚辚,向何府的反方向驶去。
溶溶月色,落满衣袖。
他跟着提着灯笼的仆役,穿过长廊,在屋前停下。
虽已月余未归,但因日日有人洒扫,屋内依旧纤尘不染。临窗的黑漆木案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叠文书册页。
洗漱后,燕之郁在案前坐下。
少帝李循命他来扬州,是为水渠之事。
徐州旱灾频发,工部遂提议从扬州一代修水渠北调。李循年少多疑,此等大兴土木之事,不放心交给旁人,便命他从长安来扬州,明面说是巡查风情,私下却是让他挑选一二能堪重任之人,未来全权负责水渠一事。
燕之郁翻开册页,目光掠过一个个名字与履历。指尖拈起朱笔,在砚中轻轻一蘸,在“何徵”与“顾捷”二人的名讳旁,落下“不宜”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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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进来回禀的清泉说何府无事发生。
清泉擅于变声易容,昨夜便是他扮作燕之郁留在何府,以防不测。
“接下来,都是属下留在何家?”清泉问道。
“嗯。”
杜鹤安也在何府,清泉留着,也能防着点他的动向。
虽说现在的杜鹤安看上去人畜无害。但燕之郁对他仍旧心存芥蒂。
他们是同一类人。
“公子……晚上属下能睡床吗?”清泉苦着脸,语气带着央求,“贵妃榻硬邦邦的,属下昨日一宿没睡好。”
“不能。”
是不容商量的口吻。
他不喜欢别人睡自己的床。
“哎呀!可何小姐都可以……”
燕之郁微微一怔,随即道:“那时是意外。”
“行吧行吧……可是公子,除却何小姐,根本没有人会来找公子。”清泉忍不住撇嘴,“公子同何小姐又刚吵过架,属下猜,这十天半月,何小姐怕是再不会来找公子,让属下睡一下……”
“我们何时吵过架?”燕之郁蹙眉,感到莫名其妙。
“何小姐都被公子气晕过去,这还不算吵架啊……”清泉小声嘟囔道。
燕之郁正系幂篱的手微微一顿,抬眸道:“你说,何小姐是被我气晕过去的?”
清泉自知失言,连忙找补:“公子恕罪!这话是清池说的,呃,说是有脉象做依据的。”
清池把脉时,确实说过“肝气郁结”之类的话,但他未曾想到,这是委婉地说是自己气的。
生平头一回见识到人真的能被“气晕”,燕之郁略感荒谬,片刻后,淡淡道:“我从未同何小姐说过一句重话。何小姐或许是在别处受过委屈,并非因为我。”
清泉腹诽道:人家都说以后要“井水不犯河水”,一看就是因为你才生气嘛,公子,你这人怎么能敢做不敢当,欺负人还不认账……
正说话间,清池走进来,眼角弯弯的,藏不住笑意。
但在看到燕之郁的脸时,笑意消失殆尽。
少年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淡淡的、不含情绪的目光撇过来,落在清池眼里,却无端透出一股兴师问罪的压迫感。
清池一边在心里暗骂清泉多嘴,一边低声道:“脉象上看,何小姐确实是郁结心中,而且、而且昨日何小姐又对公子说那些话……属下才敢说是因为公子,何小姐才晕过去的……”
燕之郁问道:“哪些话?”
清池喉头一紧,硬着头皮道:“就是那些……爱不爱、喜不喜欢、讨厌不讨厌的话。”
想起昨日的交谈,燕之郁纤长的睫毛垂下来,眉头蹙得紧紧的。被睫毛遮挡的黑色瞳仁看不见一点光泽,幽深得像深林中的一泽静潭,透不进丝毫光亮。
他昨日只顾着何妙观晕厥之事,此刻细想,才记起她晕倒前那番言语。
“你对我抱着何种态度,我心中有数。”
“你分明厌恶我,可为何又要说这样暧昧不清的话。”
燕之郁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看出自己“不喜”的。
他虽然未尝有过男欢女爱之事,亦不知如何同心爱之人相处,但却见过世家公子追求心仪的女郎、见过恩爱夫妻相处时的模样,因而大致知道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和何妙观相处时一言一行,他皆是悉心模仿而来,不敢有半分怠慢。
到底是哪里出错。
明明……明明连何宝珠都看得出来,他对待她是不一般的。
看到他的神色陡然变得凝肃,清池和清泉一收嬉笑的姿态,屏息凝神,敛容侍立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