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郁……过来。”
小燕之郁连忙走到母亲身边,很乖巧地把脸颊贴在女人冰冷汗湿的掌心里。
“怎么样?她是不是很可爱?”女人问。
小燕之郁点点头。
女人有些疲惫,又闭上眼睛:“好累啊。”
男人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环着女人:“睡吧,阿梧,睡一觉就好。这里有我和阿郁。等你养好身体,我们一起给囡囡想个名字。”
女人点点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身下又开始淌血。
张婆婆愣了一愣,迅速把手里的孩子交到小燕之郁怀里,查看女人的情况。
男人慌张起来:“张婆婆,这、这——刚刚不是止住了么?”
张婆婆一边摁着女人的大腿,一边道:“白芨,去把箱子里的白芨粉拿过来!”
像是察觉到什么,小燕之郁看着女人,但又不敢靠近。怀里的婴孩很轻,呼吸也很微弱。他害怕自己的动作会伤害到她,只敢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屋里的人忙忙碌碌。浓重的血腥味又弥漫上来。
手臂开始发酸,小燕之郁维持着最初的姿势抱着婴孩。他低下头,怀里的孩子闭着眼睛,对屋里的一切全然不知。
“张婆婆,你救救阿梧,你救救阿梧!”
张婆婆面色冷峻地给女人敷药,但血怎么也止不住,越流越多,把刚刚撒上去的白芨粉冲出来。张婆婆的额角冒着汗。来帮忙的妇人们用剪子把布料剪成细细的布条,用力缠上去,但依旧无济于事。
小燕之郁愣愣地看着女人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空洞的眼睛里流出一行细细的眼泪。
“阿郁。”男人从他怀里接过孩子,“你,你去跟你娘说说话。”
小燕之郁走过去,轻轻喊一声:“娘?”
女人没有回应他。
他用指尖轻轻碰碰女人的面颊,女人的脸上尽是汗水和泪水。他把指尖放在女人的鼻子底下,想感受呼吸,但什么也感受不到。
大脑嗡嗡作响,视线里的一切模糊不清,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一样,整个人都开始疼。
啪嗒啪嗒的眼泪落下来,把床褥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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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死后,被葬在村外的乱葬岗里。
何妙观认得这里。是她刚来这个世界时,遇到燕之郁的地方。
大雪继续纷纷扬扬地下着,覆盖上新垒的坟头。葬礼结束后,男人拉着小燕之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屋里的床边坐着一个妇人,是生产那日来帮忙的周家婶婶。
周家婶婶是来暂时照看婴孩的。平康村没有其他在哺乳期的妇人,只能给孩子喂米糊。见两人回来,周家婶婶把米糊放下,看向男人,目光有些犹疑。
“阿郁,婶婶有话同你爹讲,你先看着妹妹。”周家婶婶道。
小燕之郁点点头,接过襁褓。婴孩睁开乌溜溜的眼睛,四目相对,怀中的孩子打量着他。
他努力弯起唇,挤出一个笑。
周家婶婶和男人走到了隔壁的屋里。何妙观跟上去,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陈郎,我今日给她喂米糊,喂了两次,全都吐得干净。”周家婶婶一脸哀色。
男人低垂着眼睛,第一日他从隔壁村买了点人乳,但才喂进去一点,就吐得一干二净,之后米汤和米糊都试过,全都不起效。张婆婆来看过一次,委婉地告诉他这个孩子可能活不了多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事情告诉燕之郁。
“不管怎么说,周婶,今日多亏有你,不然我们忙不过来。”男人强打起精神。
周家婶婶摆摆手,叹道:“哎,平日阿梧看上去明明很健康,怎么会这样呢?”
另一边,小燕之郁坐在床头,抱着怀里的孩子。他试图从婴孩的脸上看出些阿娘的痕迹,但是还没长开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快晚膳时,男人让他去周婶家吃饭。燕之郁在周家胡乱扒拉完自己的饭,便急匆匆跑回来,说:“爹,你去吃吧。我来照顾妹妹。”
男人站在床边,背影朝着他,声音很低沉:“阿郁,你过来。”
小燕之郁走上前,看向男人怀里的孩子,孩子的眼睛闭着。他见男人神情严肃,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探孩子的鼻息,但幸好,他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流。
“给妹妹想个名字吧。”男人说。
“我、我给妹妹起名字?”小燕之郁瞪大眼睛。
“嗯。”
“妹妹和阿父姓,还是和阿娘姓?”燕之郁问。
他是随阿娘姓燕的。
“……随你阿娘吧。”
“阿父,叫燕康乐怎么样?”
“健康快乐,挺好的。”男人喃喃道。
男人出去吃饭,屋里只剩下小燕之郁,燕康乐,还有何妙观。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