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阴阳师下意识就要抬手抽过去了,起势的手简直要出风声。
但还好她清醒得快,在一阵“别别别别别别别”的大叫和后仰中,止住了反射的势头,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式神。
“座敷童子?”
“是,是我,主上!”感受到真实杀意和灵力波动的座敷童子不敢怠慢,大声回答,“别把我打散了!”
“哈哈。”
干笑两声,阴阳师假装无事发生过,假装刚刚没有被此区区守护灵吓到,也不穿白足袋了,也不惯性地同一切出现在她床榻上的漂亮精怪们搞出暧昧气氛了。
她直接从榻上站起,同座敷童子拉开了一点距离,假装不经意地挥挥袖子,掀开了从床榻到门廊上间的一切帘子,使光线完全透进,前后贯穿地照亮屋内的一切地方,扫除了刚刚的一切黑暗感,然后才回头又确认了一下究竟对不对。
确实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长相,穿着印有麻生家六片麻叶家纹的红色小袖,头发直直的,齐颈,斜刘海平平的切下去,发尾都齐平,顺滑整齐。
确实长得和自己家特有的那个青年外形而非幼童外形的座敷童子一个模样,灵力波动对得上,同他之间的契约也对得上,应该确实是他。
?
她这才走到从刚刚开始一直规矩跽坐,即使自己反应过度差点把他劈伤、欲盖弥彰掀开所有帘子、还彻底打量了他一番,也依旧死死跪坐在原地、完全没有动弹的座敷童子身边——看来这就是问题了。
阴阳师低头,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座敷童子仰头,可怜地回报:“主上,我突然就坐在这里,动不了了。”
“详细和我说说吧。”
“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和平时一样在后院,打石子、打弹子、添柴、尝两口在煮的东西、悄悄拿走一点小豆饭、摸猫又尾巴、摸白狐尾巴但他不给我摸、吓小豆洗和一反木绵……”
还挺忙的。
还有你怎么起这么早……算了,应该是我起晚了。
阴阳师不得不打断他的漫长自首。
“不是这种详细。来这里之前,就在你过来之前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有什么不同吗?”
“来这里之前……”
他回忆了一番。
“啊,有了!”他说,“轱轳首追着我跑的时候,我说‘别生气嘛,座敷童子就是会恶作剧的’,她说‘谁管你是什么东西,今天我就要用脖子把你勒死’,我边跑边说‘别这样,我可是主人的座敷童子啊!’——然后就来了。”
轱轳首为什么要追你还把你勒死……算了,不去细究。何况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太可疑了。
她点点头。
?
“还有其他异常吗?”
“嗯……被您这么一说……一时也想不起来什么。”
“因为可能对你下诅咒的妖怪太多了?”阴阳师调侃。
“嘶——我不能否认——但是,但是!”座敷童子为自己辩解,“如果是它们干的,有什么必要等到今天才做呢?早就给我教训了吧?所以我的恶作剧应当或许可能大概也没有把它们惹到这种程度才对,这不是被我惹到的妖怪们给我下了奇怪咒文——刚刚在这里跪了这么久时间,这是我考虑出来的值得信任的结论。”
“这是你试图信任的结论?”
“是,这是我试图信任的结论……”
阴阳师笑了一下。
“那么好消息,大概率不是别人也不是外界的影响。”
“不是外界?那是什么原因,我自己吗?”
“嗯,应该是言灵。那一瞬间,你无意识发动了言灵之力,被送到我的身边,然后被你自己的话束缚住了。名字是最简短的咒,你的宣称被认可了。”
“言灵……?束缚?名字?宣称?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
阴阳师索性也盘腿坐了下来,与正坐的他直接相对。
“当时,你是不是非常想离开轱轳首身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座敷童子不好意思地笑:“哎呀——那可是脖子突然变长窜出,明明相隔了好几丈距离以为能逃跑,但依然“咻-”的一下过来了,而且只有狰狞表情的头过来了……像轱轳首那么让妖害怕的样子可不多见啊——”
她并指点了点膝盖:“原因就在此处哦。你害怕的心情激发了潜在的实力,以最快速的方法离开了那里。你没有把‘我要快点逃跑!’的意思挂在嘴边,但你的心将嘴边的一切言语扭曲成了可供逃跑使用的言灵。”
“我也没有那么害怕吧……”
阴阳师看着他。
“应该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