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家——当然,是那个惹了你和安倍殿的清和源家,不是我,我孤身一人,哪有家啊——总之,清和源家托我向您恭敬地说明,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冒失,还请高抬贵手,不要和他们计较了。赔礼也一并带过来了,好几辆牛车呢,大手笔。”
“我倒不知你开始做说客了。”
“毕竟看在同样赐姓为‘源’的情分上,照顾过我几次——不过我可没有一定要逼迫您同他们和解的意思啊,我只是替他们来带话而已。”
“哦。”
团茶搁于铁釜之上,仔细地在火边炙烤,去掉潮气,烘出香味,在茶香最鼎盛时利落离火,倒入石臼中细细碾碎。水咕嘟嘟地全沸,倒入茶末,又加入桂皮、茯苓,与一小撮盐,重新咕嘟嘟煮上,香叶在其中上下浮动着。
“那个……您的意思是?”
阴阳师瞧着盛开的滚水,闻着煎茶香味,又在心中数着时间。道。
“比叡山制茶的本领很好。”她说,“这是约一旬前采摘制作,焙干储存到昨日,以求香气稳定,今日检查好了之后,上午刚送来的。”
“是这样吗。僧侣们果然给您送来了最好的品次。”
“是哟。所以得好好对待它们。”
她伸手将恰到好处的茶釜取走,在小碗上搁上细筛,用铜勺将茶汤分到两枚小碗中,向源氏推过去一盏。
“好了。你的运气不错,能喝到这杯。”
“哈哈,是了,连当初还在宫中的时候,我都未必能分到一碗礼子亲手煮制的茶汤呢。没想到反而是现在喝到了。”
“命运的改变也不全是坏事吧。”??
源氏微笑,浅酌几口,勉强尝出了一点茶汤的味道,心中还是惦记着回话,自己是否能给清和源家带去好消息。阴阳师倒是品得认真,仔细尝着这份浓厚苦香;品尝完半盏之后才愿意理他一刻。
“虽然珍贵,但你品得却不认真。”
“哈哈,抱歉。终归是中间的俗人。”
她哼了一声,喝尽了碗中的茶水。随后又用铜勺将茶碗斟满,这次没用细筛,茶末同茯苓一起在碗中飘着。
“回去转告那群人,人的争斗用人的方式解决,不要牵扯到神秘之物。这次就算了,你也把那几牛车都送回去吧。”
“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你不狠狠报复了?”
“我什么时候‘狠狠’报复过啊。”
“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更严重的惩罚,或者嘱咐,之类的。”
“没必要,这些人很聪明。虽说有点过头。”
源氏松了一口气,然后被她说。
“现在你可以安心喝茶了?”
源氏笑而不语,抿了一口。
??
入夏,终于又得进宫说明了。一如既往的,清凉殿内没有陛下本人,只有藤原氏。但少有的是,这次居然多了个藤原皇后。
藤原左大臣与这位藤原皇后是亲兄妹,两人拥有相似的美丽脸庞,一左一右地正座在她面前。阴阳师说明着本季的情况,用“无事”总结。两人居然都认真听了,互相之间没表现出一贯的过场感,反而是很单方面尊敬她的样子。
——虽说阴阳师实际上管理监测着全国的妖怪灵异事件,在此等万物有灵众神八百万的国度,是一个需要恭敬对待的对象,白日的皇室与夜晚的统领,各论各的;但恭敬到这种程度还是奇怪的。
他们有什么事要拜托我。
藤原左大臣含笑地感谢了她的付出与配合,仿佛他真的很在乎天上的星星亮了几颗一样。
阴阳师瞧他这种认真恳切的表情,心中有着怪异之感。同自己破罐破摔、赤裸相对后,还能在朝堂上、自己面前,演出这种程度的严肃礼貌和不熟。哎呀哎呀,藤原家的人啊。
藤原家的另一位人物也言辞恳切。
“朝堂之外,我也有一事想拜托大人。”藤原皇后说。
阴阳师瞟了一眼左大臣,他垂眼恭敬,并没有反对之意。
在平安京做官,最好同藤原家交好,盖其家族党羽遍布上下,不知何时就会拜托到他们。是以阴阳师虽觉得有点麻烦,还是默认相助了,问道。
??
“是什么事呢?”
“既是私事,又是公事;既只同我有关,又同整个日出之国都有关。”
“那么,究竟是什么事呢?还请您明示。”
藤原皇后欲说明,却又停下,略带尴尬神色地踟躇着。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哥哥给她以鼓励的眼神,让她又重新鼓起了一点勇气。
“子嗣,子嗣之事。”她说,“我嫁进皇室已经两年,至今仍然无所出。还望阴阳头大人相助。”
阴阳师有点意外,转念一想,倒也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