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见她脸色惨白,看得出来她人不大对劲,知道她没力气动手,胆子大了些,“你要是还念着柳妈妈这几年来照顾你的恩情,你就老实点,不要惹事!”
虞秋水不想理她,慢吞吞扶着扶手下楼,回了下人房。今早才退烧,身子还未好全,能撑着走这么久的路已经是极限了。藏在被褥里的银钱早就不知被哪个黑心的偷走了,没有银钱去医馆抓药,婆子又不肯给,只得自己撑着。
她又想起了今早驿馆房间里温暖的被窝,那是她这些年来,睡过的最暖和的地方。
将自己包在潮湿的被褥里,疲倦地闭上了眼。
真的好困,好累。
三楼厢房,柳妈妈等了会,外头没了动静,她立刻转身,警惕的眼神瞬间变得谄媚。
“你说的是真的?不会是在唬我吧?”
她扭着腰坐下,端起茶盏凑到嘴边,满腹算计。
柳妈妈对面正坐一穿紫衣男人,双眼眯起,哼笑:“不然你以为我大费周章来凉州城,只是来玩玩的?”
柳妈妈轻轻抿了口茶,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到放置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手镯,纯金打造,样式是她从未见过的。
本以为卖那贱蹄子亏了本,没想到搜她东西时能发现这玩意。这东西一看价值不菲,她一个被贱卖的,怎么可能有这东西,必然是从哪里偷来的。
她本是要拿去找自己的熟人变卖了,路上却瞧见个人拿着画像寻人,正当她推开那人要走时,瞧见画上女子手腕上的手镯,纹路与她手里这只一模一样。
计上心头,试探一问,没想到虞秋水她娘竟然是富贵人家的女儿,与人私奔,家中一直惦念自己的女儿,数十年都在寻,从未放弃。
柳妈妈刚知晓时,心中忐忑。但她做生意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几眼便看出来其中另有隐情。
“小姐虽已经逝去,但这姑娘毕竟是小姐血脉,不可流落在外。在下愿给予丰厚报酬,以此感谢你这些年的照料。”这人开的价,是崔老爷给的十倍。
柳妈妈当即瞪圆了眼,嘴张得合不拢。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好事!那日沈琢来,提了一嘴账簿,加之崔府被查抄的事传出来,柳妈妈一整晚没睡着,就怕突然查到自己头上来,去典卖手镯也是为了做好准备,随时逃跑。
这青玉楼发生了这么多事,还被沈琢盯上,定然是做不下去了。
现下这人出的价,足够她丢弃青玉楼逃出凉州城,去别处东山再起。
柳妈妈眼珠子一转,手覆在手镯上,露出笑来:“你这话口说无凭,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那人盯着她一会,冷笑,“我家老爷若是知道你将他的亲孙女卖去给人做妾,你这青玉楼,怕是承担不了他的怒火。”
柳妈妈吓得一哆嗦,思索片刻,当即点头,“你得先将东西给我,我才能将这镯子与那丫头给你。”
那人点头:“我自然是不会食言。”从怀里拿出银票,搁在她面前。
柳妈妈一见着银票,一把拿过来点了数额,这才满意地揭开手,将镯子推到那人面前。
她将银票叠好,放到怀里,拍了拍心口,试探着问:“那位,是京城人士?”
那人一眼剜过来,“不该问的别问。”
柳妈妈谄笑几声,“奴家定然叫人将小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不必了,剩下的不用你插手,我的人会将小小姐接走。”那人眼神警告她:“你若是敢透露半句出去,哼,届时你手上的银两不仅要被收回,你这张嘴,也要被缝了。”
柳妈妈连忙站起来,讨好着说:“这奴家哪敢啊,奴家定然将自己这嘴锁得死死的,一句话都不会说出去。”
那人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衫,迈步要出去。
柳妈妈跟上去,“奴家送送您。”
她快步上前,亲自给他开门,身子弓着,姿态极为卑微,婆子见两人出来,得到柳妈妈的眼神,立刻下去把婢女小厮赶走,送那人上了后院马车。马车碾着地面残雪前行,滚出一道道车辙印。
婆子见柳妈妈喜笑颜开,心知有好事,跟着也喜了起来,忍不住问:“咱青玉楼,这是有好事?”
柳妈妈瞥了她一眼,笑意不减,“是啊,天大的好事。”不过只是她一人的好事。
钱都给她了,人也不用她看着,随时都能带着银两走人。
柳妈妈不动声色地吩咐婆子好些个事情去办,将身边几个人都安排得满满的,好叫她们注意不到自己。
崔正出事时她便料到了,青玉楼是待不下去了,沈琢不查,早晚会有别的官查过来。也不能怪她心狠抛弃青玉楼自己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东西早就收拾好,只待夜晚到来。
虞秋水醒来后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