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无法判断现在是否是将她带回去的最好时机,一旦她回宫,皇宫内所有发生的事他无法干涉,她再步上前世那条路……
眼前茫茫雪地骤然被火海取代,视线里似乎出现她的身影,满手是血,笑得狠厉决绝。
额间青筋一跳,身子颤动,抬手摁住窗柩支撑自己,睁开眼,看到完好的双手。
这双手还未曾被她踩踏过,并未布上鞭痕。
耳畔恍惚响起少女哀求,冻得青紫的脸浮现,满手红肿的冻疮。
这样的她,是他第一次见到。脆弱得他可以肆意将她前世对自己做的一切报复回去,甚至不怕她反抗。
她没有力量可以反抗。
幻觉消失,沈琢缓缓挺直了身,漆黑的眸似乎能将世间所有颜色吸尽。
他做出了决定。
天亮时,陆云敲了敲房门,低声道:“主子,虞姑娘醒了,已经退烧了。”
片刻后门被打开,男人走出去,越过他,淡声道:“退烧了就将她送回去。”
陆云哑然,愣愣嗷了一声,大夫正巧看完虞秋水的情况出来,见着陆云,朝他道:“今早这个诊治费我就不收你们的了,人醒烧也退,没我什么事,我得回医馆了。”
说着大夫抬手作揖,陆云跟着回了一礼。
大夫走后,婢女端来汤药与粥进去,陆云听了会,摇了摇头。主子帮到这份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剩下的看她自己造化了。
客房内已经醒来的少女睁着眼眶还是红着的眼,缓缓移动视线,打量四周。这里和下人房完全不一样,很干净很暖和,好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哪都不去。
虞秋水眨了眨眼,把身子往被褥里缩,想到大夫说的话,微微笑了笑。这个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柳妈妈把她扔到雪里,好心人救了她,她得去谢谢那位好心人。
环顾四周的视线停留在桌案上整齐堆积的纸册上,桌面整洁,这间房的主人应该是个很有条理的人,屋内陈设简单,东西也很少。
视线一转,瞧见了靠在门旁的黑色油纸伞上,未发现有什么特别。正要收回目光,倏地一惊,再度看去。
这把伞,她见过。
几乎是她在脑海里浮现那人的容貌时,门被敲响,是陆云。
“虞姑娘,主子命我送你回青玉楼,你现在能走动吗?”
虞秋水愣神望着房门,慢吞吞说了可以走。起身的时候人还有点晕,一步一步快要挪到房门口时,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低头看自己,寻了半天,才找到一件算得上贵重的物什,看了半晌,心扑通一跳,走回去把东西塞进被褥里,还将被褥压了压,才转身去门口。
一开门就移开视线,不敢看陆云。
“虞姑娘,我送你回去。”
虞秋水点点头,迈出房间,出去后才发现这里是驿馆。直到被带到驿馆门口都未曾见到那抹白色身影,脚步停下,回首望去。
楼下厅堂三三两两坐着几人,正在用早饭,老板与小厮说说笑笑,一派温馨之景。
这是她在青玉楼看不到的宁静祥和。
鼻子塞着,呼吸不了,她张开了唇,呼了口气,知道自己回青玉楼会面对什么,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离开前的这短暂时间里。
希望能见到他。
“虞姑娘,需要我扶你上……”陆云一回头,没见着人,再一看,人就在驿馆门口那往里看,显然是在等人。
他无奈一声叹,虞姑娘要是看上他家主子,那可真是没一点盼头。
走过去唤了几声,才把人唤回神。
“走吧?”
虞秋水失望,看了最后一眼,转身离开这个只短短庇护她不到一天的地方。
陆云扶她上了马车,驱使马车朝青玉楼而去。
帘子掀开,露出少女稍微恢复过来一些的脸庞,羽睫抬起,望向驿馆,却什么都未看见,收了手,帘子垂下。
驿馆二楼的客房里,男人透过半开的窗凝望马车渐行渐远。
他改变了初来凉州城的决定,不会现在带她回京,他会在离开凉州城前安排好一切,待她二十,再告诉陛下她的存在,届时接她回京。
皇宫吃人,现在的她回宫,只会被利用。
沈琢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前世她死时的画面,火海中,她抱着必死的心,刺下手中发簪。
马车行驶到一半,响起少女小心翼翼的声音:“我的东西落在驿馆了,你能不能掉头,我回去取。”
陆云勒停,思考一瞬,方要答应,少女解释的声音又起,能听出几分焦急:“是一件很贵重的东西,弄丢了,柳妈妈会罚我。”
“好,虞姑娘你别急,定然能找着。”
马车掉头往回行驶,虞秋水心跳得越来越厉害,才退烧,身子不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