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下午,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我手上,我突然想起喻白住院时说过的一句话,他当时靠在我怀里,声音轻轻的:"知道吗?在我的家乡有一个传说,只要把愿望藏在梧桐树下,就一定会实现。"
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我猛地回过神,双手攥着轮椅的扶手,死死盯着那一排梧桐树的根部,心脏跳得飞快,连呼吸都乱了。
"来人!来人!"
我慌乱地拍着轮椅扶手上的警报器,按钮被我按得发出刺耳的声响。护工匆匆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刚晾好的毛巾,看见我这副模样,急忙蹲下来:"沈先生!您是腿疼又犯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我的手指几乎要把轮椅扶手掐出月牙形的凹痕,指节泛着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我强压着咳嗽的冲动,攥住护工的手腕:"去…去找铁锹,挖那棵最大的梧桐树,快去!"
"好好好,您别着急,我马上去!"
护工大概是被我急红的眼睛吓到了,慌忙放下毛巾,转身往杂物间跑。
自从喻白走后,我的脾气越来越差,一点小事就会发火,家里的护工换了好几个,只有他还愿意留下来。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我盯着那棵梧桐树,心里又慌又乱,其实我也不确定,树下是否真的藏着东西,可那是喻白说的传说,是我如今唯一的念想。
铁锹铲土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护工挖了大概有半米深,突然"哎哟"一声,手里的铁锹停了下来。
"沈先生!挖到了!这底下真的有东西!"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急忙让他把东西拿上来。护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泥土,捧出一个铁盒子,盒子上生了点锈,却被擦得很干净,一看就是被人精心保存过的。
这一瞬间,我盯着那个盒子,眼眶突然热了,喉咙里的腥甜又涌了上来,我大概知道,这是喻白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快,拿过来给我!"
我伸出手,指尖还在抖。护工把盒子递到我手里,我用袖子擦了擦盒盖上的泥土,手指摸着盒身上的纹路,慢慢打开。里面铺着一层软布,布上放着一本蓝色封面的日记本,封面上印着小小的梧桐叶图案,边角已经磨得有些毛躁。
我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拂过封面,像是在抚摸喻白的手,缓缓掀开那本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日记。
第一页的字迹还带着孩童的稚嫩,歪歪扭扭的,笔画却很用力,不难看出写日记的人年纪并不大。
"4月20号,晴,今年我八岁啦!这本日记是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淡蓝色的封面,还有小梧桐叶!我超级喜欢!妈妈说把每天遇到的开心事或者不开心的都写下来,等长大之后看,就会觉得很有意思!今天妈妈还做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我吃了两大碗!"
“5月2号,多云,妈妈说好的带我去游乐园!她竟然忘记了!哼!我再也不要理她了!我要告诉她我生气了!”
“5月2号,多云,算了,妈妈刚刚给了我糖,姑且原谅她了!悄悄补一句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看着这些文字,我忍不住笑了。这是八岁的喻白,是我从未见过的童年模样。我一页页认真翻着,努力想象着他写日记时的神情,可随着翻阅,笑容渐渐凝固。
“8月15号,小雨,今天我看见妈妈偷偷抹眼泪了,我不明白妈妈在哭什么,但是我好难受。”
“10月18号,晴,我想爸爸了,可是妈妈说我没有爸爸……”
和喻白相伴多年,他从未向我提起过小时候的事。我尊重他的隐私,也从未追问。
“5月26号,多云,在我14岁这年,妈妈生病了”
“8月9号,晴,下学期开始我就高一了,我想快点长大”
“8月10号,晴,我想快点长大”
“8月11号,小雨,我想长大。”高中时期的日记,每页都只有这简短的一句,简洁的令人心疼,我不知道那段时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波澜,继续往下看。
“4月20号,多云,在我十八岁生日这天,那个男人回来了”
“4月23号,小雨,他说让我和他走,他可以出钱救我妈妈”
“4月25号,大雨,脏,太脏了,谁来救救我……”
“5月1号,多云,没有人可以救我,那就让我继续烂在这肮脏的沼泽里”
十八岁之后的日记,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生生斩断的过往。我盯着那些空白页,直到翻到最后两页,才看到熟悉的字迹,分别写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以及他住院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