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映出一张绝美的容颜——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她唇角微扬,低头端详自己纤纤玉手。腕间那只羊脂玉镯洁白无瑕,细看之下,竟也隐隐流动着湖蓝色的光泽。
掌心摊开,一朵幽蓝色的花朵无声绽放。女子红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在空气中荡开:“时机已至。待与她签订契约,便可按计划行事。”
花中飘出一团光晕,传来机械般的回应:“是,尊上。”
女子微微颔首,身形如烟般渐渐淡去。
——
阴曹地府,幽冥深处。
阎王殿内青灯如豆,映照着高坐堂上的阎王。他望着台下那抹刺目的红,第无数次揉按发痛的额角,声音带着疲惫的无奈:“康知书,你这又是何苦?”
台下跪着的女子身着一袭正红色嫁衣,金线绣成的龙凤在昏暗中依旧流光溢彩。她跪得笔直,背脊挺如寒梅。每一次轮回终结,她都会穿着这身嫁衣在此长跪,所求无非一事——不愿忘却前尘,不愿再入轮回。
百年如一日。她的魂魄在地府的阴气中已渐趋凝实,若再这般僵持下去,恐怕真要彻底化为阴灵,永世再无回转阳间的可能。
就在她心绪翻涌,准备迎接阎王再一次的驱赶与强制轮回时,异变陡生。一朵从未见过的幽蓝色花朵,散发着不属于地府的诡异与优美,飘至她的眼前。
“我可以帮你。”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
康知书心神剧震。在这地府百年,除却阎王鬼差,从未有外界之物能如此闯入。她看着那朵幽蓝的花,一股莫名的牵引力让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触花瓣。
轰!幽蓝色的光晕瞬间炸开,将她彻底包裹。在意识被完全吞噬的前一瞬,她清晰地看见,高坐上的阎王脸色骤变,竟猛地站起身来。
待光芒稳定,那朵花已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生着蝶翼的精灵。小姑娘脸蛋可爱,一双幽蓝色的眼睛却深邃得令人心悸。
“条件是什么?”康知书稳住心神,直接问道。
“你的一魂两魄。”花灵的声音毫无波澜。
一魂两魄……代价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康知书垂下眼帘,挚爱之人的笑容、亲友的呼唤在脑中一闪而过。与彻底沦为阴灵,或是带着无尽遗憾再次浑噩轮回相比,这孤注一掷的冒险,或许是唯一破局的可能。最终,她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决绝而释然的微笑:“若能得偿所愿……好。”
花灵唇角勾起,眸中却无半分笑意。她指尖轻点康知书额间,一阵魂魄被撕裂的剧痛猛地传来,一个与康知书容貌无二、眼神却空洞呆滞的魂体,缓缓从她身体中分离出来。
“契约已成。”花灵说着,将那只羊脂玉镯往康知书几近透明的魂魄虚影上一拂,玉镯化作一道温润的流光,融入其魂魄本源。“此物名为空灵镯,可随你心念而动,护你魂魄,助你达成所愿。此乃契约的保障。”
话音方落,花灵对着意识已近模糊的康知书轻轻吹了口气,她便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花灵转向那个新生的魂体,将手掌覆于其额前,幽蓝的光芒闪烁,伴随着一段段精心编织的虚假记忆流入。
“从今往后,你叫知书。”
——
与此同时,人间镇北王府。
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夜空。新生儿降世不久,一位紫袍道长不请自来,将一只羊脂玉手镯交到康屹霄手中,目光深邃地望向王妃宋思安怀中那个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眼睛的婴孩。
“一花双色,紫薇再世。”
道长留下这八字箴言,飘然而去。
宋思安与康屹霄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与凝重。康屹霄紧紧攥住那枚玉镯,沉声道:“此言出他口,入你我之耳。绝不可外传。”
——
光阴荏苒,十三载转瞬即逝。
春日午后,暖风慵懒。已然亭亭玉立的知书斜倚在贵妃榻上,侍女筱晴在一旁轻摇团扇。和风习习,知书不知怎地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她已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星辰大海。无数光点如流萤环绕飞舞,她茫然伸手,指尖触碰到一个最为明亮的蓝色光球。
刹那间,刺目的白光将她吞噬。
待视线恢复,花灵正漂浮在她眼前,声音依旧冰冷:“契约第一阶段开启,请做好准备。”
知书下意识地抬起左手,腕间那只自幼佩戴、据说与她一同降世的羊脂玉手镯,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好。”她轻声应答,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她依言用指尖轻触镯身,一股暖流倏然涌入脑海。恍惚间,一个与她容貌无二,却眉眼灵动、气质鲜活的女子飘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