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份喜悦,在见到柏展尘时,瞬间冻结了。
课间,柏展尘趴在桌子上,厚重的刘海盖住眼睛,沉默的小憩。许藉清像往常一样,开玩笑着拍他的肩膀,对方却如同惊弓之鸟般猛的一颤,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苍白。
“别!”柏展尘惊惶抬头,额发间露出的眼神里满是未散尽的恐惧。
许藉清的手僵在半空。他清楚地看到,在对方因动作而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那道暗红色的淤痕非但没有消退,旁边反而添了一片新鲜的、边缘泛着青紫的痕迹。
“又是树枝?”许藉清敛起笑容,心中警铃大作,他拉开柏展尘试图遮掩的手,指着他颈侧,“这个,也是撞的?”
柏展尘嘴唇开始发抖,眼眶泛红,积攒的泪水无声的滴下,他低下头,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
周围同学的谈笑声仿佛隔了一层薄膜,模糊而不真切,许藉清看着他这幅模样,一股无名火气和深沉的心痛几乎将他吞噬,他能对付明目张胆的恶意,却不知该如何撕下这,名为“家庭”的、密不透风的黑布。
许藉清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柏展尘身上那几抹深紫色淤青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放学铃声响起,他揪起即将溜走的柏展尘。
“走,去我家。”
“啊?藉清哥,我…”
“少废话。”许藉清打断他,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强硬。“我那儿有几套绝版的竞赛题,邱铭弄来的,借你看看。”
这个理由蹩脚却又让人没有理由拒绝,柏展尘就这么被许藉清半拉半拽的带回那个如同艺术馆的别墅里。
管家对于许藉清带同学回来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专业的态度。许藉清径直走向管家:“李叔,麻烦准备两人份的晚餐,清淡点。”
柏展尘拘谨的坐在客厅沙发上,几乎不敢动弹。
“你这一身伤,是…”许藉清轻轻拉开他的校服袖子,开口道。
“是我爸……”柏展尘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化不开的恐惧与绝望,“他…平时从来不回家,只有在喝醉的时候会回来…打我们……我好害怕。”
“我偷听到,我爸…他明晚…,他要去跟你养父谈那个合作项目……他喝多了就会回来……我妈她……藉清哥,我该怎么办…”
话语支离破碎,但许藉清听懂了。
一股寒气从他脚底直窜头顶。那个在朋友身上留下累累伤痕的人渣,要去见邱铭?要去那个充斥着应酬、酒水与虚伪笑容的世界里,扮演一个体面的合作者?
想到邱铭可能会与那样的人握手,可能会听着对方高谈阔论,甚至可能因为商业利益而给予一丝认可…
好恶心。
绝对不行。
一种混合着愤怒和被玷污感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猛烈爆发。
他松开柏展尘:“知道了。”他抬头看着抖如筛糠的对方,语气异常认真:“柏展尘,想逃吗?”
柏展尘猛的一颤,抬头与他对视:“什么?”
“我问你想逃吗。”
“我逃不掉,他太恐怖了,妈妈她……”
“我只问你,想,还是不想。”许藉清打断他,语气异常认真。
柏展尘看着他眼里的坚定,沉默了几秒,最终咬着牙,语气里压抑着仇恨:“想。”
许藉清松了口气,他知道,如果柏展尘自己都没有这种挣脱的想法,那他做再多都是徒劳。
晚餐已经摆好。菜式简单却精致,都是利于伤口愈合的食材。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管家引着一位衣着素雅,神色憔悴的妇人走了进来——是柏展尘的母亲来接他了。
“阿姨。”许藉清站起身,礼貌地鞠躬。
柏母强挤出一丝笑容:“小清同学是吧?真是打扰了。展尘,太晚了,别给同学添麻烦。”
许藉清的目光掠过她下意识拉扯袖口的动作,和她嘴角和额头那用粉底液都掩盖不住的青黑,心中一紧。
他没有回应柏母的客套,而是对柏展尘说:“你先在这儿等我,我跟阿姨说句话。”
不等柏母反应,他就引着她走进了旁边的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阿姨,”许藉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那是下午帮柏展尘处理伤口时,偷偷拍的伤痕特写,只拍了胳膊,没拍脸,“展尘身上的伤,不是不小心弄的吧?”
柏母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晃了晃,伸手就想抢手机:“别……别让展尘看到,他会害怕的……”
“阿姨,”许藉清避开她的手,声音放得更轻,“我刚才看到你袖口下的伤,还有嘴角的遮瑕。你也在受委屈,对不对?”
这句话如同雪崩来临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