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邱铭说完,再也没多看那对面如土灰的父子俩,起身,目光第一次落在许藉清身上,掠过他嘴角处的淤青。

    “走了。”

    许藉清骤然回神,默不作声的跟上。校长室门外早已被好奇的学生围的人满为患。

    “天啊!那是邱铭吗?真人比财经杂志上还要帅。”

    “他居然真的来替许藉清出头了。”

    邱铭置若罔闻,步伐沉稳的穿过人群,许藉清跟在身后,目光紧紧的黏在那道挺拔冷峻的背影,陌生的情绪在胸口里鼓胀,让他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这个刚刚以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举重若轻的姿态,和简短的话语让嚣张的谭朋家长面如死灰,让校长噤若寒蝉,是他的养父。

    走向座驾的路上,邱铭手机震动,是负责调查的私家侦探的加密来电。

    他示意许藉清先上车,自己走到一旁接起。

    “说。”

    “邱总,有突破。我们找到了当初运输车辆残骸的仓库管理员,在警方取证后得知,曾有一批‘身份不明’的人,在深夜重新检查过那批残骸,重点是刹车系统。”

    邱铭的指尖微微发凉。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车内——许藉清正侧头看着窗外,嘴角的淤青在苍白肤色上格外刺眼。

    这个孩子,知道他父亲可能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吗?

    自己将他带回身边,究竟是保护,还是将他拖入了更危险的漩涡?

    “继续查,不惜一切代价。”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才拉开车门。此刻他看着许藉清,那份因麻烦而产生的不耐,已悄然被一种源于真相的重压与更复杂的责任取代。

    车内诡异的寂静,许藉清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内心暗潮汹涌。车驶入停车场,邱铭下车离开,被人从后面拉住衣袖。

    邱铭脚步顿住,回过头。

    许藉清下意识松开手,视线垂落在地面上。他用极低的声音,含糊的说了句:“谢谢,麻烦…你了。”然后逃跑般进了别墅。

    邱铭望着他急促的背影,在原地停留片刻。

    到了客厅,邱铭在许藉清即将踏上楼梯时叫住了他。

    “跟我来书房。”

    书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邱铭没有坐下,他面对许藉清站定。用极其冷静的语气开口分析:

    “今天你做了三件事。

    第一,动用暴力,愚蠢;

    第二,利用公共资源泄愤,低级;

    第三,也是我最失望的——你把自己和那种货色放在同一水平上,自降身价。”

    书房里,空气瞬间凝固。

    邱铭那句 “自降身价” 像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许藉清脸上,所有因为“胜利”而产生的微小得意,在此刻彻底粉碎。许藉清抬起头,微张嘴唇想为自己辩解。可撞上邱铭那双洞悉一切,毫无波澜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是的,他无法反驳,邱铭说的都是事实。他用谭朋最擅长的方式打败了谭朋,本质上,他和对方没有任何区别。

    许藉清梗着脖子,良久才开口:“我该怎么办,你知道他们怎么骂我的吗?”颤抖的语气里覆上这些天积攒的委屈。

    “对付那种人,邱家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彻底收敛。”邱铭转过身,走向窗边,声音依旧平静,“比如让助理给校董递句话,提一提谭氏依赖邱氏的项目;比如把他欺凌同学的证据发给媒体,让他和谭家成为笑柄。这些都比你亲自动手更有效,也更体面。”

    邱铭绕过书桌,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邱家的人,不需要亲自下场和野狗互咬。你要做的,是学会如何让别人再也不敢把你看作可以随意撕咬的对象。”

    许藉清怔愣一瞬,这句话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他隐约触摸到一种与他过去认知截然不同的、属于成人世界的残酷规则。

    “回去反省。”邱铭下了逐客令,“没有我的允许,近期不准单独外出。”

    ————

    广播事件后,许藉清在学校的地位变得微妙起来。谭朋那群人果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挑衅,见了他会下意识地绕开;以前被谭朋欺负过的同学,偶尔会偷偷往他桌洞里塞颗糖,或是递上一张写着“谢谢”的纸条;柏展尘也敢抬起头说话了,课间会主动把笔记推给他,小声分享课堂上没听懂的知识点。

    而邱铭,则彻底投入了对车祸疑点的深挖。那通来自父亲的“关怀”电话,让他无法安宁。他动用了更多灰色地带的力量,调查指向与邱家素有旧怨的周家,甚至……更深处。

    书房的门关得越来越早,灯却亮得越来越晚。许藉清偶尔起夜,都能看见门缝下渗出的光线,以及偶尔传来的、邱铭压抑的咳嗽声,他感觉自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

    一种奇异的情绪油然而生——混杂着担忧、好奇,甚至是一丝不甘被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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