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而是在谷底中扔下来的一根绳索,尽管这有些可疑。他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他高大,冷漠,但至少不虚伪。

    见许藉清沉默,伯伯立刻讪笑着走上前劝说:“小清啊,邱总这么好心,你可得珍惜。这都是你爸妈在天有灵,给你找的好出路。”

    这一刻,许藉清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干哑的嗓子,清晰地回答:

    “我选二。”

    邱铭听到他的回答,神情稍微缓和。

    “走吧,我的车在外面。”邱铭转身离开,许藉清回头又看了看遗像上父母温和的笑容,带着一丝决绝的跟上。

    邱铭车里弥漫着昂贵的皮革和木质香,让许藉清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将身上的大衣裹紧了些,车内寂静无声,许藉清侧头偷瞄邱铭却又一次对上视线。

    “…现在回你家,你去收拾行李。”

    在许藉清上楼收拾行李的空隙,邱铭靠在车椅上,有些疲惫的揉着太阳穴,他向来厌恶麻烦,讨厌自己的生活规律被打乱。可他在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恍惚了一瞬,那紧抿的嘴唇,微微下垂的眉眼。和他父亲一模一样,唯独眼神带着小兽般未被驯服的野性。一种混合着回忆,责任和难以言说的情绪促使他做出了这冲动的决定。

    不管怎样,人已经带回来了,他需要规划出专门的时间和资源、以及…将来可能会出现的风险。

    邱铭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很淡:“把城西那套公寓收拾出来,明天让张阿姨过去做饭。另外,联系一下汇文中学,给一个叫许藉清的学生办转学,高一。”

    不知过了多久,许藉清抱着他那少的可怜的行李,紧贴着车门,看着窗外快速倒退,逐渐陌生的街景。

    从许藉清回来时,邱铭就一直打着电话,处理着许藉清听不懂的商业事务,没再关注许藉清,仿佛那个刚刚他从墓园里带出来的活人,只是日程表上一项微不足道的待办事项。

    车驶入庄园式的别墅后停下,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去,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现代化、装修简约的艺术馆,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尘不染,也毫无生气。

    邱铭带着他来到了一间宽敞得有些冷清的房间,邱铭开口,语气带着惯有凌厉:“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缺什么告诉我,家里有定期打扫的阿姨,三餐她会准备。”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家时,除非叫你,否则不要轻易打扰我,尤其是——不准进我的书房。”邱铭拨通助理电话。

    “帮我准备一套洗漱用具,齐一点,再准备几套衣服,许藉清,你多高多重?”

    “175 130斤。”

    “嗯,尺码是XL。”

    助理不知在那头说了什么,邱铭皱了皱眉:“不该问的别问,半小时内送到。”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站在门口,抱着书包局促不安的许藉清:“坐吧。别站着。”

    许藉清没动,只是把书包抱得更紧了些。

    邱铭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许藉清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香樟树,路灯的光落在叶子上,像撒了一层碎银。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合影,指尖轻轻拂过父母的脸,喉咙里又开始发疼。

    夜深了,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他想做点什么,想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想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到底会不会像那些亲戚一样,只是一时兴起。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走到客厅。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亮了沙发和茶几。他走到厨房,接了一杯水,转身往房间走时,故意松了手。

    “砰。”

    玻璃杯摔在地板上,碎成了无数片,水花溅在拖鞋上,冰凉的。

    邱铭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每一步都踩在许藉清的心跳上,房门被推开,他的目光落在许藉清的脸上,那里没有泪痕,而是一种近乎挑衅的、虚张声势的倔强。然后,他视线下移,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没有想象的训斥。邱铭的眼神里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了然。

    “自己收拾干净。”邱铭语气异常冰冷。“如果你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感,那很幼稚。”

    被戳穿了小心思的许藉清眼神闪躲,刚想开口辩解却被邱铭打断。

    “收拾完早点睡,明天给你办转学,在新的环境里,学会控制你的情绪。”

    脚步声渐行渐远,邱铭的房门被轻轻带上。

    许藉清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愣了好一会儿。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碎片,不小心划破了指尖,渗出血珠,冰凉的。

    他就那么看着血珠慢慢凝固。也许,这样的日子,真的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