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起来,尴尬道:‘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的,不用介意。’他微笑道。
她这才转过头看清那男人的样子,他的脸清削苍白,嘴唇很薄,一双眼睛里闪着琉璃一样的光。这时候火车轰隆隆驶过一处地方,外面漆黑的夜色里投进一束光来,他眼里的琉璃光就变成了天上白月的光。
……
她给他留了地址,后来一连三个月他也没有来信来。这房子虽然已经很简陋了,但目前对于她来讲,租金还是很吃力的。为了等消息,她一直没有换地方。又过了一个月,她想他是不会来信了。本来就是嘛,只是萍水相逢的人,自己怎么就认真起来,人家大概早就把她忘了。他们只是彼此人生这列火车上,偶然短暂的相遇,仅此而已。
这时候她嘲笑自己真是傻,竟然真的以为能等到什么,为此还要本就捉襟见肘的日子更加拮据了。
她租了更便宜的房子,地段更偏僻了。她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副铺盖和一只箱子。为了节省车费,她打算自己搬过去。
一天天才蒙蒙亮,她一手抱着铺盖,一手提着箱子下了楼,走在清晨孤寂苍凉的路上。这时候一列火车从不远处的铁轨上驶过,火车的灯晃进她的眼里。然后那车轰隆隆的远了,一切又归于凌晨的昏暗。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确认那轰隆声再也没有了,又拿着行李继续走下去。
在这黯淡无望的一生里,她也希望能有一束光救她出苦海啊。”
这是她找他之前最后一次投稿,那时候的笔名还是:郁兰。
天啊,她从来没想到这篇小说会发表。起初是抱着很大希望的,如果能中稿,自己的生活会有很大改善。可是邮票钱都快没有了,还是没有一篇中的,令她已经不抱有一点希望了。这一篇也是随意换了一家杂志社,没想到是真的中了。
那杂志里还夹着约稿信和稿费,竟然有360块那样多。信里编辑对她的文章大为赞赏,还要再约稿。
现在再看这些,仿佛上辈子的事情了,别人的事情一样。
她对他道:“我想送些钱给一起工作的同事,他们很缺钱,有一个已经死掉了。”
“我已经要人送了他们每人五千块钱。还留了联系方式,如果有难处可以来找我们。”
天啊,那么多的钱。王佳芝想着,那样小林就可以去上大学了,他一直做梦都想去上大学的。真是太好了。要是老廉有那么多钱,全家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那天有人去告诉房老和小林,王佳芝不会来上班了,然后每个人恭敬的奉上一只信封,表示感激。人走后两个人打开信封,见到支票上的数字,简直要晕过去,怀疑是不是假的。
他们两个都坚信,是王佳芝那个有钱的孩子她爸找到她了,家里终于接受了她,或者是她男朋友和家里决裂,拿了应得的家产出来了,接她回去了。
她看着铺在腿上的支票,本来打算把那二百块的稿费连着这一笔给他们一些的,没想到,自己果然是个平民百姓。
他道:“要是他们不去找你就好了,或者你不要答应他们。再等两个月就能收到了。”
老易别看过了四十岁,那狐狸精劲儿是一点不变。他自己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个狐媚子劲儿。
他这话是再诚心没有了,王佳芝也懂他的意思。如果自己再等两个月,就会有希望,继续写东西,不止有了活路,还有了自己的事业。到时候找个好人,就不用遇到他,最后还要一尸两命的那样惨烈了。
王佳芝什么时候能受得了他这样。想着他年轻时候那样好的人,被那人骗得走了这条路,出生入死一辈子,原本能进忠烈传的人,现在成了什么了。还能怪他怕死,现在死了也是身败名裂,除了一条命还剩什么。他要是还有希望,他又怎么能这样怕死呢。
三年前是什么样的意气风发,三年后又被作践成什么样儿了。
这和把冰清玉洁的大姑娘变成婊子有什么区别。
现在竟然这样的卑微至此了。她又想起他带她去那酒馆,要她看到鬼子面前他是怎么样抬不起头来的。她知道他是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要她看到,心里问她,这样的他她能接受吗?年轻时候那样骄傲的人啊,竟然变成这样。
想到这里,她早身子颤抖的泪流满面,扑进他怀里,大哭道:“我不要这些,我还是要和你一起!”
“你怎么这么犯傻呢。”他也哭起来。
她明明知道,和自己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或许在有些人看来,只为了那几十天,23岁就死掉了。放走了一个祸国殃民的魔头,还连累的同志牺牲死掉。王佳芝不认为,那几十天,就是她一辈子唯一宝贵的东西。那几个混蛋不是她的同志,更不是什么烈士。他们只是为了私欲逼良为娼的恶棍人渣。他们一辈子没有做过一件好事,要他们活着只会继续糟蹋和她一样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