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不是瓶,是寂寞~
定:“绘兰。”

    “兰?”

    “幽兰生空谷,清雅自芳。叶姿柔韧,可顺此缺口走势延伸,宛若天生。其质清洁,其性幽独,正合此釉底色。”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不绘全株,只取数叶,两三花茎,疏疏落落。将这缺口,视为山石嶙峋一处,兰草自此逸出,别有天然之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随着他的描述,陶怀善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一幅画面:雨过天青的底色上,几笔灵动的墨兰,从那残缺之处自然生长出来,不仅掩盖了瑕疵,更赋予了整个瓶子一种孤高、清逸的生命力。化腐朽为神奇,莫过于此。

    她心头一亮,所有的不安与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知音的豁然与欣喜。“顾东家高才!此意远胜寒梅,清雅贴合,浑然天成!”

    见她领悟如此之快,眼中光彩诚挚不加掩饰,顾长庚那向来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笑意很浅,却足以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既如此,这活,我接了。”

    “多谢顾东家!”陶怀善连忙道谢,“不知工费几何?何时可取?”

    “工费十两。三日后来取。”他报出价钱,目光却不离她欣喜的眉眼。

    “好,三日后我再来。”陶怀善爽快应下。

    事情谈妥,她不便多留,再次道谢后,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顾长庚未来得及移开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又迅速分开,仿佛触电一般。

    走出画铺,午后的阳光依旧灼人,市声重新涌入耳中。

    陶怀善却觉得心头一片清明,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清风画铺”的匾额,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顾长庚。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人如其名,清冷如长夜寒庚,却怀揣着能点化残破的巧思与妙笔。

    方才那一瞬间的心旌摇曳,此刻已化作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期待三日后,再见他。

    画铺内,顾长庚依然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抹靛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缓缓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触碰过天青釉瓶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带来的、与这满室墨香截然不同的清新气息。

    他转身,视线落回柜台上的天青釉瓶,伸手,轻轻抚过那冰凉的釉面。

    这一次,他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一个关于雨后初晴、关于空谷幽兰、也关于那双清澈眼眸的梦。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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