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为时熠挑选的房屋坐落在这座城市的犄角旮旯里,像是阳光照不进的阴沟,时熠绕了近乎4圈,才缓缓意识到面前那如同垃圾场入口的地方就是小区的大门,门口保安厅坐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抱着胳膊打着盹,灯光由下而上打在大爷脸上有些瘆人。
小区楼栋不多,楼层也不高,所有的屋子都锈迹斑斑的,防盗窗和放置空调外机的铁件在时间和雨的侵蚀中留下眼泪,墙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每个窗户都蒙着一层,鲜艳劣质的衣物挂在窗户外私自连的绳上,炒菜声,哭闹声...堆积在一起很久没人处理的垃圾有一团黑影掠过,可能是野猫,也可能是老鼠。
与房东联系后,时熠把租金和定金一并转给房东。
他如今住的地方比顾遥他们还要小,没有厨房,没有客厅,不大的房间摆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窗户同样模糊,房屋狭小沉闷,时熠打开窗,看着漆黑的夜空,月亮被云朵隐没,也没有一点星。
时熠把自己砸在床上,木板威胁般发出几欲断裂的声响,漫漫长夜,不需要睡眠,怪物被头脑里纷乱的思绪缠作一团,不过也幸好自己是个怪物,不用进食,不用休息,只要等待休眠,都说世界会随着重启次数的增加而越来越贴近剧本,时熠希望自己一觉醒来,补救任务完成,他就可以离开了。
麻绳专挑细处断。
没想到这么破旧的小区也会遭贼。
可能是打开的窗户给了小偷自信,时熠的租房并不高,小偷进来时,与床上睁着眼的时熠正对上脸,看到对方比自己口袋还干净的家,恼羞成怒的小偷试图去抢时熠手机,被后者提着衣领从窗户上踹了下去。
早上,时熠下楼时所住的单元楼下聚集了一堆人,谈论着谁谁谁从窗户上掉下来摔断了腿,时熠脚步不停,朝顾遥和叶不息租住的地方去,今天是他上班的第一天,不能迟到。
但从未真正履行过实习助理义务的时熠开工第三个小时,就打起了退堂鼓。
顾遥不理自己,叶不息防着自己,两人但凡要讨论什么事情就会把时熠支走,跑东跑西,干一堆毫无意义的事情。第十次被从家里支出来,时熠烦闷地踢着路边的石头,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只管把时憧送出去不管时憧死活的柏裕光不停发消息,隐晦打听顾遥和叶不息的情况。
时熠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静音,拉黑,删除。
世界安静了。
他站在顾遥和叶不息租住的单元楼下,某处空地上,曾经堆着他们未来会一起合照的雪人。
时熠在脑海中询问:【世界多次重启,是不是宿主什么都不做,男主也大概率会按照剧本的方向发展?】
【4316】没有回答。
时熠也没指望从它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入职的第一天,时熠离职了。
他回到自己老破小的出租屋里,瘫在床上,打算就这样一动不动,等待冬天。
无所事事的日子变得格外漫长,清醒状态下,时熠从敞开的窗子里看了很多次日升日落,手机的电量因为主人的冷落渐渐清空,时熠在手机彻底关机前一次性向房东支付了几个月的租金,然后就再没有出过家门。
期间有不少人关心这间房子里的人的存活,有敲门的,有从窗子里进来的,偶尔的吱声和赶人成了时熠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活动,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要爆发的时候,一缕冷风终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
怪物等到了它的冬天,并且没有一丝留恋地陷入安眠。
时熠不会做梦,休眠时,是无穷无尽的红与黑。
凛冬降临,照理说,休眠的怪物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清醒。
但一天夜里,不知是哪个违反规章制度的,在老旧的小区楼下点燃一大桶烟花,烟花不适合在如此狭小的地方绽放,于是一些失去方向的砸上居民的窗户,砸进敞开的窗里。
时熠冰冷的身体是在温暖中恢复知觉,耳边传来噼啪的声响,他从一片火光中醒来,屋子里,桌子已经被火烧得只剩残渣,床铺因为先前时熠躺过的缘故,过分冰冷导致火焰无法灼烧,整个小区都吵吵嚷嚷的,时熠坐在床上,借着火光包围的温度,透过窗子,赶上最后一簇烟花。
烟花点亮漆黑的夜晚,又凝缩成一小团,倒映在一颗晶莹的水珠里。
火光中,时熠的身影跳跃着投在墙上,墙上的影子抬了抬手,又很快放下。
虽然没有顾遥在身边,时熠还是看到了盛开在冬日里的烟花,只是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怪物凭借自己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类是轻易许诺又违约的生物。
当然,自己也是。
之后发生了什么,时熠就不知道了,他在火光消退时再次陷入沉睡,某月某天,意识混沌中隐约听到脑海里系统发出声音:【经主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