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设在收容所核心区域的“环形议事厅”。巨大的环形阶梯座席次第向上,隐没在朦胧的幽光里,无数道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央孤立的圆形平台上。林简独自站在平台中央,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放置在解剖台上的展品。
秦深作为她的直属管理员和担保人,站在平台侧方的陈述席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恢复了惯常的冰封状态,仿佛历史断层区那个流露出复杂情绪的人只是她的错觉。希尔达·斯特恩议员端坐在主审席之一,她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炼于绝对零度的匕首,精准地锁定着林简。
“初级调停官林简,”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主审席中央响起,属于一位面容古拙、眼神深邃的高阶议员,“历史断层区事件报告确认,你与编号‘幽灵舰队’的古老概念聚合体进行了深度接触,并触发了其核心意识。报告明确指出,该意识对你使用了‘星语者’这一称谓。你是否承认?”
“我承认接触的事实,以及它们对我的称呼。”林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穿透议事厅厚重的压力,保持平稳。
“根据《收容所古老盟约及禁忌条目》补充附录,‘星语者’被记载为可与原始概念进行底层沟通的‘活体接口’,其存在本身即构成极高的不确定性与系统性风险。”斯特恩议员冷冷地接口,每一个字都像在宣读判决书,“一个被高危概念识别并呼唤的个体,其本身的定义就已然模糊。根据《高危个体管理条例》,你的状态,更接近一个需要被严格监控和定义的‘潜在收容物’,而非管理员。”
尖锐的定性如同冰水泼面。观众席上传来无法完全抑制的细微骚动。
林简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迎向斯特恩那冰冷的视线。
“斯特恩议员,我是否是一件需要被收容的物品,不应仅由一个古老的称谓决定,而应由我的行为及其产生的结果来评判。”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坚定,“在E-771事件中,我阻止了概念污染,并提升了收容物稳定性;在F-229事件中,我以零损耗解救了被同化者,并完成了无害化收容;在历史断层区,我的沟通协助化解了危机,避免了更大损失。”
她顿了顿,感受到怀中《星象溯源》传来一丝温热的、令人安心的搏动,继续说道:
“我的能力,或许源于某种不为人知的传承,但它此刻服务于收容所的最终目的——守护现实。我认为,关键在于如何引导和使用这份力量,而非因其源头未被记录,便将其视为必须清除的威胁。绝对的隔离与控制是一种路径,但理解与引导,或许是另一条同样有效、甚至能触及问题根源的路径。”
“根源?”斯特恩议员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将自身心智置于未知概念的洪流之下,如同在深渊的边缘行走。一次判断失误,你自身将成为污染源,引狼入室!你的‘理解’,其代价可能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
“那么,纯粹的‘控制’,是否又曾真正杜绝过所有失控?”一个平静而冰冷的声音插入。是秦深。
他上前一步,面向主审席,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K-001‘恐惧’的越狱,正是在最严密的收容措施下发生。这证明,面对某些超越常规逻辑的存在,现有体系并非万能。林简所展现的能力,提供了一种新的变量。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扼杀这个变量,而是为其设定边界,建立新的规则,将其转化为可控的武器。”
他调出一份清晰的数据投影:“这是林简介入前后,相关收容单元的长期稳定性数据对比,以及任务综合风险评估变化。所有数据均表明,她的介入,显著降低了操作风险与长期维护成本。我认为,与其将她视为亟待解决的‘问题’,不如将其视为一种具有战略价值的、亟待深度开发的‘资源’。”
“资源?”斯特恩冷笑,目光锐利地转向秦深,“秦首席,别忘了你的导师正是过于执着于类似的‘可能性’,最终才导致了……”
“我的导师理念的价值,应由其结果独立评判。”秦深罕见地直接打断,声音冷硬如铁,仿佛在切割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而我的判断,基于冰冷的数据和既成的事实。情感是变量,但结果是常量。”
议事厅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理念的冲突如同无形的风暴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个略显尖锐、带着金属般理性质感的声音,打破了凝滞:
“诸位,与其陷入这场看似无止境的理念辩论,不如让我们用更直接的方式,来检验这份‘战略资源’的实际成色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说话者。那是奥古斯都·克劳博士,概念应用部的部长。他穿